
我是一個表演欲旺盛的重度逼王。
小學畢業典禮,為了不讓班長搶走最後的發言風頭,我在講台上現場表演了一段徒手劈講台。
手骨裂了兩根,嚇得老師臉色慘白。
初中為了壓過隔壁班的精彩表演,我從三米高的旗台上跳下來。
腿雖然摔斷了,但也在學校一戰成名。
從那以後,全校都說我是個為了裝逼,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瘋子。
直到高三畢業的成人禮舞會上,我那財閥未婚妻,竟然領著個校霸出席。
那校霸當著全校師生的麵,揚言要成為她的正牌男友。
他譏笑最瞧不上我這種柔弱的少爺,當場甩開那把鋒利的蝴蝶刀,要和我一對一決鬥。
我渾身的表演細胞在這一刻簡直要沸騰了!
我不退不躲,徒手接住那把刀。
血珠滲出的那一刻,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你是個瘋子吧!”
舞池中央,死一般的寂靜。
全場師生呆滯地看著我被鮮血染紅的手。
下一秒,全場爆發尖叫聲。
......
“謝沉商,你這人心理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林風荷的聲音在死寂的舞池裏突兀地響起。
沒有我預想中的尖叫,沒有心疼。
隻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維持著單膝半蹲的姿勢,右手死死握著那把蝴蝶刀的刀刃。
鮮血正順著我的指縫,一滴一滴砸在意大利手工定製的純白地毯上。
很完美的色調反差。
我剛才特意計算過,穹頂那一束追光剛好打在我的側臉上。
這個戰損感十足的冷酷角度,絕對是我十八年裝逼生涯裏的巔峰之作。
段聽瀾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我麵前。
但他反應極快。
囂張的麵具隻碎裂了三秒,他立刻換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柔弱模樣。
他仰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風荷,對不起。我隻是想跟沉商開個玩笑......”
他的聲音發著抖,語氣極其溫和無辜。
“這把刀是我在門口魔術道具店買的。我不知道他會當真,還用這麼大的力氣去握,好像非要把自己的手弄傷一樣。”
他把一把開了刃、折射著寒光的真刀,輕描淡寫地說成了魔術道具。
林風荷提著繁複的裙擺,立刻越過我,蹲下去扶他。
“你沒事吧?有沒有嚇到你?”
她甚至連看都沒看我那隻血肉模糊的手一眼。
我微微皺眉。
不是因為疼。這點痛覺對我這個重度逼王來說,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沒區別。
我隻是覺得劇情走向不對。
按照劇本,現在全場都應該被我的狠戾折服,她應該撲進我懷裏痛哭流涕才對。
“林風荷,他在撒謊。”
我用一種慢條斯理、低沉且富有磁性的氣泡音開口。
“這刀開過刃。他剛才說要和我決鬥。”
“夠了!謝沉商,你非要把場麵弄得這麼難堪嗎?”
林風荷打斷我,語氣溫和卻字字如刀。
“聽瀾平時連隻螞蟻都不敢踩,他怎麼可能真的拿刀跟你決鬥?他明明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
她站起身,將段聽瀾護在身後。
“我知道你愛出風頭,從小就喜歡用自殘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但今天是我們倆的成人禮!”
她深吸一口氣,眼裏全是失望。
“你非要在這麼重要的場合,用這種病態的方式逼我向你妥協嗎?”
我愣住了。
病態?自殘?
我這是為了裝逼啊!這叫男子氣概,這叫極致的戰損美學!
你懂不懂什麼叫刀尖上的芭蕾?
周圍的師生開始竊竊私語。
剛才那種敬畏的死寂,瞬間變成了同情和鄙夷。
“天呐,謝少爺的偏執症是不是又嚴重了?”
“聽說他小學就為了出風頭劈講台,心理評估一直不合格。”
“段同學好心疼啊,隻是開個玩笑,差點被一個瘋子訛上。”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我引以為傲的逼格,正在被這群沒有品味的凡人瘋狂踐踏。
段聽瀾從林風荷身後探出半個身子。
他看著我手上的血,眼神裏閃過一絲得意的狡黠,但嘴上卻說著最溫和的話:
“沉商,你要是實在不想看到我和風荷站在一起,你可以直說。真的不用這樣傷害自己。”
他歎了口氣,像個悲天憫人的聖徒。
“我看過心理學的書,你這種表演型人格障礙,越是受刺激,越會做出極端行為。快去包紮吧,我們不怪你。”
我不怪你。
這四個字簡直是殺人誅心。
我不僅成了一個精神病,我還成了一個需要被情敵寬恕的弱者。
我站起身。
鮮血已經順著手腕流進奢華的西裝袖口。
我強忍著掐死他的衝動,努力保持著下頜線的完美弧度。
“收起你那套惡心的話術。”
我冷冷地看著他,把帶血的蝴蝶刀扔在地上。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大廳裏回蕩。
林風荷立刻緊張地拉住段聽瀾的手臂,仿佛我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謝沉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多嚇人?”
她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
“你總是這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強迫別人配合你的表演。我真的很累了。”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男配。
“聽瀾,我們走吧。他需要冷靜,也需要醫生。”
段聽瀾溫順地點點頭。
他臨走前,還特意轉身對我微微鞠了一躬。
“沉商,祝你早日康複。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找我。”
沒有任何粗魯的謾罵,沒有任何肢體衝突。
他隻用了幾句溫和的茶言茶語,就徹底剝奪了我的高光時刻。
他們兩人並肩走向大門。
舞池裏的人群自動為他們讓開一條道。
而我,獨自站在中央,手上的血滴答作響。
就像一個演砸了小醜戲,被觀眾扔爛番茄的瘋子。
“少爺!”
我的貼身保鏢阿城衝進來,看到滿地的血,臉都白了。
“快!醫療箱!馬上送少爺去醫院!”
幾個保鏢手忙腳亂地要給我包紮。
我抬起沒受傷的左手,製止了他們。
“別動。”
阿城急得快哭了。
“少爺,您的手傷到了靜脈,再流下去會失血過多的!”
我盯著大門的方向,調整了一下西裝領帶。
雖然今晚的劇本全崩了。
但我謝沉商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優雅。
我看著阿城,用最冷酷的聲音下達命令。
“現在,馬上給我拍一張手部特寫。”
“我要發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