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調令的最終審核需要三天。
這意味著我還得在這個待了四年的空間裏,再忍受三天。
我的腿傷恢複得很慢,稍微站久一點,傷口周圍就會滲出黃色的組織液。
醫生說這是因為沒有好好休息引起的輕微感染。
“葉芷伊,你把你那些破紙箱子都堆在過道幹什麼?”
謝祈煊下班回來,一腳踢在一個裝滿書的箱子上。
紙箱被踢得滑出去半米,撞在牆上。
“那是我的書。”我從電腦前抬起頭。
“楚楚晚上起夜上廁所,萬一被絆倒了怎麼辦?”
他皺著眉頭,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平時挺愛幹淨的一個人,現在怎麼把家裏搞得跟垃圾站一樣?”
我看著他。
“我在整理東西,斷舍離。”
“斷舍離用得著翻箱倒櫃?”
他冷哼了一聲。
“趕緊收拾了,看著心煩。”
他轉身去了廚房。
沒過多久,廚房裏傳來林楚楚壓低聲音的輕笑。
“祈煊,你別鬧,湯要撲出來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郵件。
然後彎腰,費力地把那個被踢開的紙箱重新推回角落。
晚上十一點,我因為腿疼得睡不著,起來吃消炎藥。
客廳的燈關著,隻有陽台的玻璃門透進一點微弱的月光。
我剛走到飲水機旁,就聽見陽台傳來細微的響動。
謝祈煊和林楚楚站在那裏。
初秋的夜風有點涼。
謝祈煊脫下了自己身上的針織開衫,披在林楚楚的肩膀上。
林楚楚沒有拒絕,反而順勢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祈煊,我好怕你以後結婚了,就不管我了。”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謝祈煊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瞎想什麼,不管結不結婚,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楚楚抬起頭,手裏拿著一聽啤酒。
她喝了一口,然後把易拉罐遞到謝祈煊嘴邊。
謝祈煊自然地低下頭,就著那個罐口喝了一大口。
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我看著他們共享一罐啤酒的隱秘親昵。
原來所謂的“絕世好竹馬”,邊界可以模糊到這種程度。
偷情就偷情,偏偏要打著友情的幌子。
我拿出手機,關掉閃光燈。
對著陽台的方向,連拍了三張照片。
微光下,兩人的輪廓清晰可見。
我把照片存進一個名為“垃圾回收”的加密相冊裏。
然後端起我的水杯,悄無聲息地回了臥室。
第二天下午,我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交接的最後文件。
林楚楚在客廳裏走來走去,假裝在打掃衛生。
她拿著抹布,慢慢蹭到了那個擺滿謝祈煊手工作品的展示櫃前。
那裏麵有一對木雕的貓咪。
是謝祈煊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他說那是我們倆。
“啪啦。”
一聲脆響。
我抬起頭。
其中那隻刻著“伊”字的木雕貓咪,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林楚楚捂著嘴,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芷伊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擦擦灰。”
我盯著地上斷裂的木頭。
那是謝祈煊曾經愛過我的證明。
現在,碎了。
晚上謝祈煊回來的時候,林楚楚先發製人,哭著向他認錯。
“祈煊,我把芷伊姐最喜歡的木雕打碎了,她一整個下午都沒理我。”
謝祈煊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垃圾桶裏的碎木頭。
“多大點事。”
他轉向我,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一個木頭做的東西,碎了就碎了。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合上筆記本電腦。
“那是你兩周年紀念日送我的。”
“那又怎麼樣?”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你要是實在心疼,我轉給你一萬塊錢,你自己去商場買個金的行不行?”
一萬塊錢。
這就是他在泥石流裏把我扔下後,學會的唯一解決方式。
“不用了。”
我站起身,拄著那把雨傘。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再買也沒意思。”
我轉身走進書房,鎖上了門。
明天,就是去醫院拆線的日子。
也是我離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