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山別苑的指紋鎖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我推開門,客廳裏一片死寂。
這裏處處都是我為了結婚精心布置的痕跡。
我走到玄關處,低頭看著那雙情侶拖鞋。
上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長長的卷發。
林棲的頭發。
我彎腰把那雙拖鞋連同陸珩的鞋子一起扔進了垃圾袋。
手機又亮了。
是程淵在共同好友群裏發了條消息。
【今晚這事兒鬧的,珩哥心情不好,大家出來陪他喝兩杯啊。】
緊接著,一張照片彈了出來。
是陸珩和林棲坐在一家大排檔裏。
林棲正拿著紙巾細心地給陸珩擦汗,兩人湊得很近。
唐祈在下麵回複:【還是棲姐懂事,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耍脾氣。】
趙清也跟著附和:【就是,阿珩這麼辛苦,微明一點都不體諒他。】
我看著屏幕,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我怎麼會不體諒他?
三年前陸珩創業初期,胃出血住院。
我沒日沒夜地在醫院守了他半個月,連工作都差點丟了。
那時候林棲在幹什麼?
她在國外旅遊,連句問候都沒有。
後來陸珩公司步入正軌。
林棲一句“我回國了,好孤獨”,陸珩就丟下發著高燒的我,大半夜跑去機場接她。
我質問他的時候,他也是這種語氣。
“她一個人在國外受了那麼多苦,我作為哥哥去接她怎麼了?”
“沈微明,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自私?
我將手機扔在沙發上,開始收拾陸珩的衣物。
西裝、領帶、襯衫。
每一樣都是我親自去店裏給他挑選的。
現在看來,真是一文不值。
收拾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我拉開梳妝台的抽屜,裏麵空空如也。
我外婆留給我的那隻翡翠玉鐲不見了。
那是我準備在婚禮上戴的,也是我最珍視的遺物。
我立刻翻出手機,給陸珩打了電話。
電話被掛斷了。
我又打,這次接通了,那頭傳來的是林棲嬌滴滴的聲音。
“微明?阿珩去洗手間了,你有什麼事跟我說也一樣。”
我壓住心裏的火氣。
“讓他接電話。”
林棲輕笑了一聲。
“微明,你別這麼大火氣嘛。”
“阿珩今晚心情很不好,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開心一點。”
“你就別再惹他生氣了。”
我握緊了手機,聲音發冷。
“我的玉鐲呢?”
那頭安靜了一秒,林棲的聲音變得有些無辜。
“啊?什麼玉鐲?”
“你梳妝台抽屜裏的那隻翡翠玉鐲,陸珩是不是拿了?”
林棲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
“你說那個綠油油的鐲子啊。”
“阿珩說我今天受委屈了,把那個鐲子拿給我戴著玩兩天。”
“微明,你不會連個鐲子都要跟我計較吧?”
戴著玩兩天?
我感覺一股血直衝腦門。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林棲,你立刻給我還回來!”
林棲在那頭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微明,你別這麼凶啊。”
“我又不是不還給你,隻是借戴幾天而已。”
“你這麼緊張幹什麼?難道怕我偷了不成?”
電話那頭傳來陸珩的聲音。
“跟誰打電話呢?”
林棲立刻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語調。
“阿珩,微明打電話來罵我了。”
“她說我偷了她的鐲子,讓我立刻還給她。”
陸珩接過電話,語氣極其不耐煩。
“沈微明,你又在發什麼瘋?”
“一個破鐲子而已,林棲喜歡就讓她戴幾天怎麼了?”
“你是不是非要攪得所有人都不安生你才滿意?”
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陸珩,我再說最後一遍。”
“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立刻,馬上,給我送回來。”
陸珩冷哼了一聲。
“送回去?”
“沈微明,你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讓我下不來台。”
“現在還指望我給你送東西?”
“想要鐲子,自己來拿。”
“還有,順便給林棲道個歉,今天這事兒就算翻篇。”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轉身走進衣帽間,將屬於陸珩的東西全部塞進行李箱。
然後,我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走到門口。
我給小區的保安打了個電話。
“王師傅,麻煩你上來一趟,幫我扔點垃圾。”
十分鐘後,保安看著那兩個名貴的行李箱,有些遲疑。
“沈小姐,這......真扔啊?”
“扔。”我麵無表情。
“扔到小區的垃圾站去,誰愛撿誰撿。”
處理完這一切,我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我必須把外婆的玉鐲拿回來。
至於陸珩,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翻篇了。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
我想起外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把鐲子交給我時的眼神。
她說,微明,以後要找個疼你的人,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
可惜,我找錯了人。
不過沒關係,現在及時止損,還不算晚。
我在心裏默默盤算著到了大排檔該怎麼做。
卻不知道,更讓我絕望的事情,還在後麵。
車子停在大排檔門口。
我剛推開車門,就聽到裏麵傳來一陣哄笑聲。
“珩哥,你這招絕了,晾她幾天,保管她乖乖回來認錯。”
是唐祈的聲音。
我攥緊了車鑰匙,大步走了進去。
“是嗎?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