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禍截癱的第六個月,丈夫和閨蜜把我推到了盤山公路最陡峭的長坡頂端。
輪椅的刹車被閨蜜喬楚楚一腳踢開。
失控的輪椅順著陡坡急速俯衝,我在風中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抓著扶手尖叫。
藍牙耳機裏傳來喬楚楚嬌俏的笑聲:
“醫學奇跡都是逼出來的!”
“人在麵臨生死關頭時,求生欲一定會刺激壞死的神經,你趕緊站起來啊!”
丈夫宋辭附和著歎氣:
“楚楚為了讓你站起來,連國外的研討會都推了。”
“你今天要是再站不起來,就太讓我們失望了。”
為了激發我的“求生欲”,他們曾把滾燙的開水潑在我的廢腿上,把我的導尿管剪斷逼我自己爬去廁所。
每一次痛不欲生,換來的都是宋辭指責我不思進取。
前方就是一個沒有護欄的急轉彎,下麵是萬丈深淵。
聽著耳機裏兩人打情罵俏的聲音,我忽然鬆開了死死握住刹車的手。
我平靜地解開了輪椅的安全帶。
這一次,我如你們所願,真的“飛”起來了。
......
“南星,你剛才腿是不是蹬了一下?我就說楚楚的應激療法肯定有效!”
失重感還未徹底消散。
我的身體重重砸在一張充滿彈性的隱藏巨網上。
粗糙的網繩勒進肉裏,在臉上刮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我渾身不可控製地劇烈痙攣。
冷汗瞬間濕透了貼身的衣物。
強烈的極度恐慌中,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根部流出。
尿液浸濕了灰色的運動褲。
刺鼻的腥臊味在山風中彌漫開來。
崖頂傳來滑輪滾動的聲音。
宋辭和喬楚楚操縱著機械絞盤,將防護網一點點拉了上去。
重回平地的那一刻,我像個破布娃娃般癱軟在泥地裏。
喬楚楚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她捂住鼻子,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
“哎呀,怎麼還嚇尿了。”
“不過這也算是好現象,說明你的自主神經係統開始有反應了。”
宋辭從後麵跟上來。
他半蹲下身,伸手撥開我被冷汗浸透的頭發。
“南星,你別怪楚楚心狠。”
“醫生都說你複原的機會渺茫,如果不用這種極限方法刺激你,你難道想在輪椅上坐一輩子嗎?”
我死死盯著他溫和的臉。
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
“防護網......是你們提前裝好的?”
宋辭心疼地用拇指擦去我唇角的血絲。
“當然。”
“我們怎麼可能真的讓你出事。”
“楚楚找了專業的特技團隊,測試過十幾次才敢用在你身上。”
喬楚楚從包裏掏出手機,對著我狼狽的下半身連拍了幾張照片。
“宋辭哥,你看。”
“人在麵臨生死關頭時,括約肌的失控反應是最真實的。”
“我要把這組數據發給我國外的導師,這可是非常難得的臨床樣本。”
閃光燈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下意識抬起手臂擋住臉。
“別拍了。”
聲音嘶啞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宋辭皺起眉,抬手壓下喬楚楚的手機。
“楚楚,南星畢竟是女孩子,這太難堪了。”
喬楚楚無辜地眨了眨眼。
“諱疾忌醫怎麼行?”
“在醫學麵前不分男女,她現在是我的患者,數據比麵子重要多了。”
宋辭歎了口氣,沒有再反駁她。
他脫下身上的羊絨大衣,準備蓋在我的腿上。
喬楚楚忽然伸手攔住他。
“宋辭哥,你這件衣服是下周酒會要穿的高定。”
“沾上那種味道,幹洗都洗不掉的。”
宋辭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手裏的名貴大衣,又看了看我滿是汙漬的褲子。
幾秒鐘後,他把大衣搭回了臂彎裏。
“楚楚說得對,這衣服確實不好弄。”
“南星,你忍一忍,車裏有空調。”
他走到我身後,抓著我的肩膀和腋下,用力把我從地上拖起來。
失去知覺的雙腿在碎石地上拖行。
尖銳的石子劃破了褲管,割開了小腿上的皮膚。
我感覺不到痛。
隻覺得整顆心像被泡進了冰水裏,一點點凍結成塊。
回到車上。
宋辭把我塞進後排的真皮座椅。
喬楚楚搶先一步坐進了副駕駛。
她降下車窗,從包裏拿出一瓶香水,在車廂裏狂噴了一通。
濃烈的玫瑰香味和尿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太味兒了。”
“宋辭哥,你這台車明天得送去全車精洗了。”
宋辭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辛苦你了楚楚,為了南星的病,還要忍受這些。”
我靠在冰冷的車窗上。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卻連幹嘔的力氣都沒有。
曾經連我掉一根頭發都會緊張半天的男人。
現在卻覺得我在弄臟他的車。
車子停在別墅門前。
宋辭讓保姆把我背進浴室。
花灑噴出溫熱的水流。
我靠在防滑椅上,看著混著泥沙和血水的泡沫流進下水道。
門外傳來喬楚楚和宋辭的交談聲。
“宋辭哥,明天的脫敏訓練難度要升級。”
“她今天既然能嚇得尿失禁,明天我就用針紮她的腳心,看看痛覺神經有沒有恢複。”
宋辭遲疑了片刻。
“會不會太折磨她了?”
喬楚楚輕輕笑了一聲。
“你想讓她站起來陪你跳開場舞,還是想推著個殘廢去參加別人的婚禮?”
外麵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我關掉花灑。
拿過一旁的浴巾胡亂裹住身體。
門被推開,宋辭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
“洗好了?”
他把牛奶放在洗手台上,拿過吹風機走到我身後。
“楚楚剛才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她這個人就是心直口快,其實全是為了你好。”
我木然地看著鏡子裏蒼白的臉。
“如果明天我疼死了。”
“你們是不是就可以換一種方式折磨我?”
宋辭關掉吹風機。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南星,你能不能不要這麼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