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天色驟然黑了下來。
這不是普通的烏雲。
而是鼇太線特有的“黑風口”。
氣流像發狂的野獸在山穀間橫衝直撞。
我縮在營地的防風帳篷裏。
劇烈的咳嗽讓我幾乎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地上的白雪被我咳出的血染得斑駁不堪。
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他們還沒有回來。
以蘇蔓那種半吊子的戶外經驗,拿著我的GPS也絕對找不到正確的避風處。
一旦暴風雪徹底降臨,他們會被活活凍死在冰塔林裏。
我撐著最後一口氣,從睡袋裏爬出來。
翻出背包底層的紅色信號繩和最後兩支腎上腺素。
十年前,我就是這樣把許宴從雪坑裏背出來的。
那是我的責任。
哪怕他現在恨我入骨。
風雪刮得人睜不開眼。
我順著他們在雪地上留下的雜亂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每走一步,心臟就像被絞肉機碾壓一次。
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
我終於在一處斷崖邊緣的冰塔下方,看到了兩個瑟瑟發抖的身影。
“許宴!”
我頂著狂風大喊。
他們正躲在一塊巨大的風化岩後麵。
許宴凍得臉色發青,正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裹在蘇蔓身上。
聽到我的聲音,許宴猛地抬起頭。
眼裏不僅沒有獲救的驚喜,反而閃過一絲極度的煩躁。
“你來幹什麼?”
他大聲質問,聲音在風雪中顯得尖銳。
我跌跌撞撞地走過去。
“快跟我走!這是風口,雪崩隨時會下來!”
我去拉他的手臂。
“馬上順著來時的路下撤!”
蘇蔓卻一把拂開我的手。
她裹著許宴的衣服,嬌弱的臉上滿是不悅。
“婉姐,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GPS顯示前麵就是安全屋,隻要翻過這個雪坎就能避風。”
她指著斷崖上方的一處凸起。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雪簷!下麵是空的!踩上去直接就會掉進冰裂縫!”
我轉頭死死盯著許宴。
“你瘋了嗎?連這種常識都忘了?”
許宴被我吼得愣了一下。
但隨即,他咬牙切齒地推了我一把。
“你少用這種教訓的口氣跟我說話!”
“阿蔓隻是看錯了一點點,你憑什麼這麼吼她?”
“我看你就是故意找借口來破壞我們的心情!”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蹌。
本就虛弱的身體根本站不穩,直直地朝著雪坎邊緣滑去。
“沈婉!”
我試圖抓住旁邊突出的岩石。
但在極寒下,手指早已僵硬得像木棍。
就在這時,蘇蔓突然伸腳,裝作沒站穩的樣子。
重重地絆在我的小腿上。
“哎呀!”她發出一聲驚呼。
我徹底失去平衡,整個人從兩米高的雪坎上滾了下去。
重重地砸在下方的堅冰上。
“哢嚓——”
右腿傳來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婉姐!”
蘇蔓站在上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我疼得蜷縮在冰麵上。
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衣。
喉嚨裏的血腥味再也壓製不住,哇地一口吐了出來。
鮮血落在純白的冰麵上,觸目驚心。
許宴站在雪坎邊緣。
冷冷地看著下麵的我。
他沒有伸手拉我,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沈婉,你為了拖延時間,連自己跳崖這種苦肉計都用上了?”
我仰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覺得......我是自己跳下來的?”
我疼得連聲音都在發飄。
許宴從包裏掏出一截備用繩索。
像扔垃圾一樣扔在我臉上。
“難道不是嗎?剛才阿蔓明明沒碰到你,你自己就滾下去了。”
他不耐煩地攏了攏衣領。
“趕緊自己爬上來,別指望我們會拉你。阿蔓高反已經很難受了,受不了這個驚嚇。”
風雪越來越大。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我看著那根懸在半空的繩子。
心底最後一點微光,終於在風雪中徹底熄滅。
“許宴。”
我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如果我爬不上來呢?”
許宴冷笑了一聲。
攬起蘇蔓的腰轉身就走。
“那你就死在下麵吧。”
“反正你這種謊話連篇的女人,死了也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