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力甩開裴玉京的手。
手腕處的皮膚被他溫和的力道勒出了一道紅痕。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是在蕭星沉的私人醫院,外麵全是霍停雲的人。
我如果硬拚,不僅救不了微雨,反而會激化矛盾。
我必須拖延時間。
“就算要捐,也要走正規的配型複核程序。”
我看著他們,聲音冷硬。
“你們這樣私自動手術,是違法的。”
“一旦微雨出了意外,你們全都要坐牢。”
褚明堂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慢條斯理地從公文包裏抽出另一疊厚厚的文件。
“媽,您這就外行了。”
“關於器官捐獻的公證手續、倫理委員會審批,我已經全部辦妥了。”
“每一份文件,挑不出一絲法律漏洞。”
他拿著那份文件,徑直走到微雨的病床前。
“微雨,來,簽個字吧。”
“這份《自願捐贈器官同意書》。”
“隻要你簽了,媽也就不用左右為難了。”
微雨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咬出血絲。
她睜大滿是紅血絲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曾經輔導她寫作業的四哥。
“如果......我不簽呢?”
微雨的聲音都在發抖。
褚明堂沒有生氣,反而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那動作,就像在安撫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微雨,別任性。”
“你從小就享受著最好的資源,現在是你回報社會的時候了。”
“你不簽,哥哥也有辦法走合法程序代替你簽字。”
“你知道的,在這個領域的法律,沒人比我更精通。”
“四哥這是在教你長大,人要學會分享。”
“分享?”
微雨眼眶裏積蓄的眼淚終於決堤。
“四哥,當年你發高燒快死了,隻有我在醫院陪著你!”
“你現在讓我把腎分享給別人?”
褚明堂的動作頓了一下。
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又被理所當然取代。
“一碼歸一碼。”
“微雨,哥哥會一輩子記住你的好,但蒹葭現在需要這個腎。”
林蒹葭躺在床上,又開始發揮她的特長。
“星沉哥哥,我不做手術了......”
她費力地扯著蕭星沉的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微雨妹妹看起來好痛苦,我不忍心。”
“你們放她走吧,就讓我在這裏安靜地等死好了。”
說著,她故意劇烈咳嗽起來,嘴角竟然溢出了一絲鮮血。
“蒹葭!”
蕭星沉大驚失色,立刻拿過氧氣麵罩扣在她臉上。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哀求和強烈的責備。
“媽!您看蒹葭都這樣了!”
“她滿心都在為微雨著想,寧願自己死也不想微雨受委屈。”
“微雨怎麼就不能懂點事?”
“您就眼睜睜看著一個這麼善良的女孩死在您麵前嗎?”
我看著蕭星沉那張焦急的臉,隻覺得無比陌生。
二十年前。
我從一場大火中把他們四個救出來。
他們跪在我麵前,發誓會用一輩子來報答我。
微雨出生後,他們更是搶著抱她。
裴玉京說:“以後誰敢欺負微雨,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霍停雲說:“微雨就是我的命,我拿命護著她。”
蕭星沉說:“我要學醫,以後微雨生病了,我來治。”
褚明堂說:“我要學法,誰敢算計微雨,我讓他傾家蕩產。”
可現在呢?
他們口口聲聲說愛微雨,卻齊刷刷地站在林蒹葭身邊。
用最溫和的語氣,做著最殘忍的事。
把刀架在微雨的脖子上,逼她懂事,逼她割肉喂鷹。
“手術需要精密準備。”
我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楚,冷冷地開口。
“微雨兩個小時前剛吃過東西,現在不能立刻全麻。”
“否則會有胃液反流窒息的風險。”
蕭星沉眉頭一皺。
“沒關係,可以局部麻醉。”
“不行!”
我猛地抄起旁邊醫用推車上的一個玻璃托盤。
“砰”的一聲。
托盤被我狠狠砸在地上,碎玻璃濺了一地。
我撿起其中最尖銳的一塊,直接抵在自己的頸動脈上。
鋒利的玻璃瞬間劃破了皮膚,滲出一絲血跡。
“我是她母親。”
“我要求做最全麵的術前評估,觀察十二個小時。”
“否則,我立刻死在你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