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朗眼底的不耐煩已經快要掩藏不住了。
他扯了扯領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不強求你今天就原諒我昨天燒了你的東西。”
“但你不能用糟蹋自己身體的方式來報複我。”
“薑甜說的對,你就是在恃寵而驕。”
恃寵而驕。
多麼諷刺的四個字。
原來在他眼裏,被剝奪安全感、被強行推入水裏、被燙傷手背,都算是一種“寵”。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
沒有流淚,甚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看到我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徐朗徹底煩躁了。
他轉身大步走出房間。
“隨便你吃不吃!”
客廳裏傳來大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他走了。
連一句多餘的問候都沒有留下。
薑甜靠在門框上,笑得花枝亂顫。
“你看。”
“我稍微挑撥兩句,他就受不了你了。”
“沈暖,你還不明白嗎?男人都是沒有耐心的。”
她慢慢走到我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昨天聯係了市裏最好的精神專科醫院。”
“那裏的封閉病區,連窗戶都是焊死的鐵柵欄。每天都有強壯的護工按著病人灌藥、做電擊。”
“我跟朗哥提議,要把你送進去進行為期一周的‘極端阻斷療法’。”
薑甜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我的反應。
“你猜,他答應了嗎?”
我的瞳孔猛地驟縮。
封閉精神病院。
對於一個剛剛經曆過三天囚禁的人來說,那裏和地獄沒有任何區別。
薑甜很滿意我的恐懼。
她湊到我耳邊,輕聲說:
“他答應了。”
“而且,他還親自簽了知情同意書。”
“他說,隻要能治好你,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最遲明天早上,醫院的車就會來接你。”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沒過我的頭頂。
他竟然真的要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連最後一點體麵都要從我身上剝奪幹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到天黑的。
晚上,徐朗回來了。
他帶了一身的酒氣,眼神有些迷離。
他推開我的房門,走到床邊坐下。
厚實的大手撫摸著我的臉頰。
“暖暖......”
他打了個酒嗝,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對不起,今天中午我不該跟你發脾氣。”
“其實我也不想送你去醫院的。”
他突然把頭埋進我的頸窩裏,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可是我真的太累了。”
“公司每天都有無數的人找我要錢,回家還要麵對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我也需要喘口氣啊......”
他在我耳邊喃喃自語。
“薑甜說,那是目前最權威的療法。”
“一周,就一周。你在裏麵乖乖配合,出來後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我僵硬地躺在床上,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任由他的眼淚滴落在我的鎖骨上。
結婚?
他拿什麼跟我結婚?
拿他親手給我編織的牢籠,還是拿他默許薑甜加注在我身上的累累傷痕?
深夜。
徐朗在我身邊沉沉睡去。
薑甜也在對麵的客房裏關上了燈。
我緩緩從床上坐起來。
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徐朗。
他睡得那麼安穩,甚至還帶著一絲解脫的輕鬆。
我沒有穿鞋。
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一點一點挪到衣櫃前。
我隻拿了一套換洗的衣服,還有一張以前辦的、沒綁定過徐朗手機號的銀行卡。
走到床頭櫃前。
我拿起了那個被火燒過,邊緣已經焦黑的平安扣。
這是當年我們在一起時,我去廟裏跪了九十九級台階給他求的。
被綁架那天,繩子斷了,它掉在了我的口袋裏。
我原本以為,這會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護身符。
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我將那個沾著幹涸血跡的平安扣,輕輕放在了徐朗的枕頭邊。
沒有留紙條。
也沒有任何聲嘶力竭的控訴。
哀莫大於心死。
推開大門的那一刻,夜風裹挾著初秋的涼意撲麵而來。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困了我三個月的房子。
然後,毫不猶豫地走進了無邊的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