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出院那天，雲城下了很大的雨。

我沒有通知任何人，自己打車回了雲頂公館。

這是我和陸澤同居了五年的大平層。

輸入密碼。

“密碼錯誤。”

冰冷的機械音在樓道裏回蕩。

我看著智能門鎖，沉默了兩秒，輸入了另一個備用密碼。

那是陸澤的生日。

“滴——門已開啟。”

推開門，客廳裏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開過的香檳、散落的零食包裝，還有幾件陌生的女式蕾絲內衣。

沙發上，陸澤的好兄弟裴景正四仰八叉地打著遊戲。

幾個圈子裏的狐朋狗友坐在地毯上打牌。

林夏穿著一件寬大的男士襯衫，正端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

那件襯衫，是我前幾天剛給陸澤買的周年禮物。

看到我站在門口，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裴景按下了遊戲暫停鍵，幹咳了一聲，表情有些尷尬。

“嫂子，你......你出院了啊？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

林夏把果盤放在茶幾上，臉上沒有絲毫被撞破的慌亂。

她笑意盈盈地走過來，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姐姐，你回來啦。”

“陸哥說你這幾天在醫院靜養，怕你一個人回來覺得冷清。”

“就叫了裴景他們來家裏熱鬧熱鬧，順便給我搞個喬遷派對。”

我看著她。

“喬遷？”

林夏撥了撥頭發，笑容無辜。

“是啊，陸哥說我那個租的房子安保不好。”

“反正你那間次臥的畫室空著也是空著，就讓人幫我改成電競房了。”

“姐姐你平時也不怎麼畫畫了，不會介意我借住一段時間吧？”

我越過她，徑直走向那間曾經屬於我的畫室。

推開門。

滿牆的畫作被胡亂地堆在角落，蓋著一層防塵布。

原本放著我母親遺像和畫具的桌子上，現在擺著兩台頂配的外星人電腦。

粉色的氛圍燈閃得人眼睛發酸。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

裴景走上前來，試圖打圓場。

“嫂子，你別生陸哥的氣了。”

“其實陸哥心裏還是有你的，他就是看你這次報警做得太絕了，下不來台。”

旁邊一個富二代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沈姐，男人嘛，逢場作戲而已。你跟在陸哥身邊七年，大房的位置穩得很，何必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要有容人之量，陸哥在外麵才有麵子不是？”

容人之量？

大房？

我看著這群曾經圍在我身邊一口一個“嫂子”叫得震天響的人。

突然覺得無比惡心。

林夏走到裴景身邊，委屈地低下頭。

“你們別說了，都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氣了。”

“要不我還是搬出去吧，免得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行了夏夏，你搬什麼搬。”

大門被推開，陸澤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把車鑰匙扔在玄關，冷冷地看著我。

“這裏是我買的房子，我讓誰住就讓誰住。”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林夏剛才倒的水喝了一口。

“沈未晞，你想通了沒有？”

“現在服個軟，去網上把聲明發了，場地那邊我還可以讓王經理重新給你弄。”

“不然，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篤定我沒了他就活不下去。

我沒有說話，隻是走到茶幾前。

將手腕上那塊戴了七年的夜光手表解了下來。

表帶因為長年累月的佩戴，邊緣已經有些磨損。

我毫不猶豫地將它扔進了桌上的垃圾桶裏。

“吧嗒”一聲輕響。

陸澤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死死盯著垃圾桶。

“沈未晞，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陸澤，我們完了。”

“你那點施舍，留給你的好妹妹吧。我嫌臟。”

裴景在一旁倒吸了一口涼氣。

“嫂子，你這話說得太過了吧！陸哥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向臥室，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裏麵隻有我幾件換洗的衣服和重要的證件。

至於那些陸澤買的名牌包、珠寶，我一件都沒拿。

陸澤看著我拉著行李箱走向門口，冷笑了一聲。

“好，很好。”

“沈未晞，長脾氣了是吧？”

“你要走可以，出了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再管你一分錢的死活！”

“裴景，你們誰也不許借錢給她！”

“我看她那點清高能撐幾天！遲早要哭著回來求我！”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陸澤，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最好祈禱，陸氏集團的底子，真的像你想象的那麼幹淨。”

說完，我拉開門，走進了漫天的冷雨中。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裏麵所有的嘲諷和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