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晚宴的準備工作開始了。

脖子上的肌膚已經開始微微發癢，隱隱有紅斑浮現。

我對著鏡子，用高領的真絲襯衫將脖子遮得嚴嚴實實。

昨晚我吃過特效抗敏藥，毒葛粉的症狀被壓製了大半，但依然會有輕微的反應。

我需要這些反應，作為今晚的籌碼。

管家敲響了房門。

"大小姐，造型師來了。夫人請您下去換衣服。"

我走下樓。

客廳裏，沈蒹葭已經換上了一件高定的人魚尾晚禮服。

渾身上下鑲滿了碎鑽，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

她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把玩著一個有些破舊的木雕小人。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個木雕，是我養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一直把它放在貼身的行李包最深處。

"姐姐，你下來啦。"

沈蒹葭看到我，舉起手裏的木雕晃了晃。

"我剛才去你房間想找你借個粉餅，不小心碰倒了你的包，這個東西就掉出來了。"

"這雕工也太粗糙了吧，連五官都看不清。姐姐怎麼留著這種破爛當寶貝呀。"

我走到她麵前，伸出手。

"還給我。"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這是我耐心耗盡的標誌。

"姐姐別生氣嘛，我就是覺得好玩看看。"

沈蒹葭站起身，故意將手往後縮了一下。

"你把它送給我好不好，我拿我的鑽石發卡跟你換。"

"我說了，還給我。"

我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木雕。

那是養母一刀一刀刻出來的，上麵還留著她手上的薄繭帶來的溫度。

沈蒹葭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

她往後退了一步，高跟鞋一歪。

"啊。"

她發出一聲驚呼，身體向後倒去。

在倒下的瞬間，她的手極其自然地鬆開。

那個木雕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哢嚓"一聲輕響。

木雕的頭部摔成了兩半。

大廳裏瞬間死寂。

謝濯微恰好從門外走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

他衝上前，一把接住即將摔倒的沈蒹葭。

"蒹葭。你沒事吧。"

沈蒹葭順勢縮在他懷裏，眼淚決堤而出。

"濯微哥哥，我好怕。"

"我隻是想看看姐姐的東西，姐姐就突然衝過來要打我。"

"我不是故意摔壞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楚音也從偏廳跑了出來。

看到沈蒹葭蒼白的臉，心疼得直掉眼淚。

"青梧。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一個破木頭疙瘩，值幾個錢。你為了這種破爛東西，居然推你妹妹。"

"要是蒹葭摔出個好歹，你賠得起嗎。"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指責。

我慢慢蹲下身，將那斷成兩截的木雕撿起來。

木材的茬口參差不齊，像是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這已經是我第一百次看到它被摔碎了。

每一次的痛感，都沒有減輕半分。

"它不值錢。"

我站起身，看著林楚音。

"但它是我養母留給我的遺物。"

林楚音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很快，這種不自然就被理直氣壯的偏見掩蓋了。

"那是你養母，又不是你親媽。"

"你現在回了沈家，就該把那些不入流的過去忘掉。"

"為了一個外人的遺物，傷害你的親妹妹，你還有理了。"

沈修遠也從樓上走下來。

了解了情況後，他沉著臉走到我麵前。

"行了，多大點事。"

"楚音，去庫房挑個上好的翡翠擺件給她。"

"青梧，你立刻向蒹葭道歉。"

"她受了驚嚇，這事就算結了。"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

"憑什麼是我道歉。"

"她私自翻我的包，摔碎了我的東西，卻要我向她道歉。"

"就因為她會哭嗎。"

"閉嘴。"

謝濯微厲喝一聲。

"沈青梧，你別得寸進尺。"

"蒹葭身體不好，剛才那一下已經讓她心悸了。"

"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句，今晚的晚宴你就別去了。"

我看著謝濯微那張義正辭嚴的臉。

突然笑了。

"好。"

我走到茶幾旁，倒了一杯溫水。

端著水杯走到沈蒹葭麵前。

"妹妹，是我不好。"

"我不該把這種破爛帶進沈家，更不該嚇到你。"

"這杯水，就當是姐姐給你賠罪了。"

我將水杯遞向她。

沈蒹葭怯生生地伸出手，想要接過。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杯壁的瞬間。

我手腕微翻。

整杯水不偏不倚地潑在了她那條鑲滿碎鑽的裙擺上。

"哎呀，手滑了。"

我看著沈蒹葭尖叫著跳起來，語氣毫無波瀾。

"妹妹這麼寬宏大量，一定不會怪我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