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
宋時津正坐在餐廳喝咖啡。
看到我出來,他愣了一下。
"靜言,你怎麼起來了?"
"在屋裏憋得慌,想去公司看看。"
我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麵。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身體還沒恢複,公司那邊有我。"
"我就是去坐坐。"
"靜言。"
他放下咖啡杯,語氣變得嚴肅。
"你昨天不是又看到幻覺了嗎?外麵人多,萬一發作了怎麼辦?"
"我吃過藥了,感覺好多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退讓。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既然你想去,我陪你。"
車開到公司樓下,保安看到我,表情有些尷尬。
"程總。"
我點點頭,往電梯走。
刷卡的時候,閘機響起了急促的紅燈警報。
"滴——權限不足。"
我愣在原地。
宋時津快步走過來,掏出自己的卡刷了一下。
閘機開了。
"怎麼回事?"我問。
"可能是係統升級,你的卡沒錄入。"
他摟住我的肩膀,語氣自然。
"先上去再說。"
到了頂層辦公室,我推開門。
原本屬於我的辦公桌上,堆滿了不屬於我的文件。
我的那些綠植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程佳期最喜歡的百合花。
"程總?"
我的助理小林抱著文件走進來,看到我,嚇了一跳。
"我的東西呢?"我指著桌子。
小林看了宋時津一眼,支支吾吾。
"宋總說,您要休長假,就把您的私人物品先收進倉庫了。"
"我沒說過要休長假。"
小林低下頭,不敢說話。
宋時津走過來,揮手讓小林先出去。
門關上,他按住我的肩膀。
"靜言,你別激動。"
"你把我的辦公室清空了?"
"這是暫時的。"
他聲音依舊溫柔,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生病了,公司的股東們都有意見。我這麼做,是為了穩住他們的情緒。"
"股東有意見,你可以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你連現實和幻覺都分不清。"
他的語氣裏多了一絲責備。
"昨天佳期回去跟我說,你連自己的衣服都不認識了,非說她穿的是你的。"
我盯著他。
"那本來就是我的。"
"靜言!"
他加重了語氣。
"那件衣服是客戶送給佳期的,你是不是連記憶都錯亂了?"
記憶錯亂。
他就是想用這種方式,一點點剝奪我的認知。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冷意。
"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他鬆了口氣,重新換上那副好丈夫的麵孔。
"沒關係,慢慢會好的。"
他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
"既然來了,正好把這份文件簽了。"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厚厚的協議,遞給我。
《公司股權代持及表決權委托協議》。
"這是什麼意思?"
"為了公司正常運轉。你把權限暫時委托給我,等你病好了,隨時能收回去。"
隨時收回去。
簽了字,我就真的成了一個任人擺布的瘋子。
"如果我不簽呢?"
"靜言。"
他歎了口氣,眼神變得憐憫。
"劉醫生的診斷書已經出來了,重度精神分裂傾向。"
"如果不簽,股東會強行啟動創始人健康條款,直接把你踢出局。"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懇切。
"我是你丈夫,我不會害你的。"
我看著他偽善的臉,抽出自己的手。
"我頭有些暈。"
"是不是又發作了?"他立刻緊張起來。
"我要回家。"
我站起身,沒再看那份協議一眼。
他沒有阻攔,隻是跟著我下樓。
走出大廈的時候,程佳期正好從外麵進來。
手裏拿著一杯冰美式。
"喲,靜言,怎麼不在家好好躺著?"
她看了一眼宋時津,又看向我。
"是不是又鬧脾氣了?"
"姐,我累了,先回去了。"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車。
背後傳來程佳期的聲音。
"時津,她這狀態,早點送進去吧。"
宋時津沒說話。
回到別墅,我借口想睡覺,把宋時津關在門外。
拉上窗簾,我從包裏拿出一個密封袋。
裏麵裝著我早上偷偷倒出來的漱口水。
還有那幾顆沒吃的白色藥片。
我拿出備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趙,幫我化驗點東西。"
老趙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一家獨立醫藥實驗室工作。
"行,你寄過來。"
"不,我當麵給你,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掛了電話,我看著桌上的全家福。
照片裏,宋時津摟著我,笑得溫柔體貼。
程佳期站在我旁邊,挽著我的胳膊。
多麼溫馨的一家人。
門外傳來宋時津打電話的聲音。
"放心,她今天沒簽字,但快了。"
"嗯,下周的周年慶,我會讓所有人都看到她的病曆。"
"到時候,她想不去療養院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