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叫林遠山，今年二十四，在七八年的深秋，被大伯和堂哥從林家果園裏趕了出來。

那天我爹留給我的舊棉襖口袋裏，隻揣著一本手寫的《果樹栽培筆記》，和兩毛三分錢。

母親病在床上，等著錢抓藥。

大伯說：“遠山，你也別怪我們，果園就那麼大，你也沒和我們簽合同，分不著。”

堂哥林建國叼著煙，把我爹當年親手嫁接的那棵老蘋果樹上的果子全摘了，裝進筐裏，頭都沒回。

我站在果園門口，風吹過來，滿山的果樹枝葉沙沙響，像是在替我爹歎氣。

......

我爹叫林德厚，是十裏八鄉有名的果把式。

他活著的時候，咱家果園出的蘋果，能送到省城的大商場裏賣。

他走那年，我才十六，啥也不懂，大伯說讓我幫他幹，還說我年紀小不急著簽合同，結果幹著幹著，果園就成了他們家的。

我娘身子骨不好，風濕加哮喘，常年吃藥。

沒了果園的進項，連鎮衛生所的藥都賒不到了。

老海叔是跟我爹一輩子的老夥計，打我記事起就在果園裏忙活。

他是個啞巴，不會說話，但比誰都能幹。

那天夜裏他摸到我家，在窗戶底下敲了三下。

我開門，他塞給我一包曬幹的果幹，是他自己曬的。

又在泥地上畫了個圈，指指南邊，意思讓我往南走。

我搖搖頭：“海叔，我媽走不動。”

他急得直擺手，又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頭是我爹的字跡——南邊百裏外有片野果林，長在峭壁上，沒人敢去，果子拿去賣能換錢。

那是我爹年輕時跑山記下的。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宿。第二天一早，我把家裏最後半袋苞米麵熬成糊糊，給我娘喂了半碗，剩下的揣上，找老海叔商量。

老海叔比劃了半天，意思就一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