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龍淵建在浮空群山之間。

我以為那裏會終年昏暗，實際雲海之上開滿了銀白色夜明花。

玄溟將我安置在自己的主殿。

東側寢居已經收拾妥當。

衣櫃裏掛著赤龍族習慣穿的衣裙，梳妝台上放著我常用的發油。

連床邊的香爐也是我喜歡的月桂香。

我問侍女。

「這些是剛準備的嗎？」

侍女搖頭。

「三年前便備下了。」

三年前，父親剛提出要舉行配偶宴。

玄溟那時便知道，我可能會離開赤龍宮？我又問。

「王怎麼知道我的喜好？」

「赤龍宮裏有人定期將您的消息送來。」

「誰？」

「奴婢不清楚。」

她說完便退了出去。

我環顧房間，最後將目光落在梳妝台上的一麵銅鏡上。

這不是黑龍淵準備的。

是我從赤龍宮帶來的。

母親死前，隻留給我這麵鏡子。

鏡背刻著一隻閉眼的白鹿。

我小時候問過父親，為何鹿閉著眼。

父親說，因為照夜鹿不能直視自己的命運。

我將鏡子拿起來。

彈幕再次出現。

【終於拿到黑龍淵了，這裏不會有人阻止她打開。】

【鏡子裏有她娘留下的記憶。】

【女主上一世死前才發現，可那時候眼睛已經被挖走了。】

我心口一緊。

靈力注入銅鏡。

鏡麵蕩開一圈銀光。

原本照出我的地方，浮現出一間昏暗的密室。

母親鹿昭抱著年幼的我，背靠祭壇。

她身上全是血。

父親站在陣外，臉上沒有半分溫情。

「每年隻取一滴血，不會傷她性命。」

母親將我抱得更緊。

「你最初說，隻要她出生時的臍血。燭景山，你答應過不會再動她。」

繼母從父親身後走出來。

她懷裏抱著尚在繈褓中的姐姐。

「明姝出生時被照夜血脈灼傷，再不換瞳，她活不過成年。」

母親看向她。

「月璃也是你的女兒。」

父親沉默片刻。

「她有兩隻眼睛，分出一隻，不會死。」

母親的臉色徹底白了。

畫麵很快發生變化。

她將一枚黑色龍鱗塞進鏡中，低聲道：

「玄溟，若你還能聽見，帶月璃走，別讓他們等到她成年。」

鏡麵驟然熄滅。

我手中的銅鏡掉了下去。

一隻手從旁邊伸來，及時接住。

玄溟站在我身後。

他沒有問我看見了什麼，隻將鏡子放回桌上。

「她還是打開了。」

我看向他。

「您知道？」

「隻知道鹿昭留了東西給你，不知道藏在鏡子裏。」

「母親真是父親殺的？」

玄溟沒有騙我。

「是。」

「您為什麼不帶我走？」

「去過。她死後，我帶黑龍衛闖入赤龍宮。」

「你父親將你抱上祭台，當著三族長老的麵說，我是為了照夜瞳搶奪幼女。」

那年我隻有二十歲，甚至沒有化出完整人形。

「我若強行帶走你，三族會聯手追殺。」

「你身上還有你父親種下的血契。」

玄溟抬手，指尖停在我眉心前。

「他一念之間便能取你性命。」

「所以我隻能毀掉一半的祭陣，又在赤龍宮留了人。」

我終於明白，為何黑龍淵會知道我的喜好。

玄溟從未真的不管我。

他隻是在等我成年，等我有權自己離開。

「現在血契還在嗎？」

「成年那日自動解開。」

「所以父親才急著替我結契。」

「結契後，伴侶可以重新與你締結共享血契。孔翎和滄澤無論誰得到你，都能控製你的生死。」

玄溟覆住我的手背。

黑龍的體溫比赤龍低。

可那一刻，我卻慢慢安定下來。

「別怕。」

「你的鈴在我這裏，他們控製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