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蕭凜的人來送飯。
青桃端著托盤進靈堂時,眼睛紅得厲害。
她是我陪嫁丫鬟,比我膽子還小,平日見著蕭凜都要繞路。今日她把飯放到我麵前,聲音壓得很低。
「姑娘,蕭將軍把府裏賬房封了,說您殺了人,往後開支都要經他手。」
我捧著碗,沒有吃。
青桃急了:「姑娘,您多少用點。」
「有毒嗎?」
青桃愣了一下,眼淚差點掉下來:「奴婢看過,沒有。」
我點點頭,扒了兩口飯。
父親說過,人要吃飽才有力氣守東西。
我飯還沒咽下去,外頭傳來腳步聲。
蕭凜帶著府醫進來,身後還有幾個蕭家族老。
為首那個老頭拄著拐杖,看我的眼神很嫌棄。
「這丫頭三歲時就摔壞過祠堂香爐,果然是個管不住手的。蕭凜,她不能再握軍權。」
青桃嚇得往我身後躲。
我把碗放下,米粒還粘在唇邊。
「我沒摔壞香爐。」
老頭一怔。
我擦了擦嘴:「是蕭二表哥推我,我扶了一下,香爐倒了。」
那年我才三歲,說話說不清,蕭家人都說我是傻子力氣大,闖了禍還不認。
父親把我抱回鎮北營,第二日親自去蕭家,把蕭二表哥吊在馬廄梁上掛了半日。
後來再沒人當著父親的麵叫我傻。
老頭臉上掛不住:「陳年小事,還記得這般清楚,看來也沒傻到哪兒去。」
蕭凜看了他一眼。
老頭很快換了口風:「可她今日殺了人,心智不全,又握軍令,若鬧出更大禍事,誰擔得起?」
蕭凜沒有坐,隻站在我麵前:「阿蠻,府醫替你診一診。若能寫下病案,京兆府那邊會輕些。」
我看著府醫手裏的藥箱:「診完,就說我傻?」
府醫低著頭不敢接話。
蕭凜繃著下頜:「你本就心智不全。」
我點頭。
這話沒錯。
我學不會詩,算盤也打不好,小時候連自己的名字都寫反。
可父親從不騙我,他隻說阿蠻慢一點沒事,慢慢走也能走到地方。
慢一點,他總歸會護著我。
父親每次說我傻,都會從袖袋裏摸出一塊糖,塞進我手心。
蕭凜說完,還要拿我的東西。
壞人。
我把手藏到袖子裏:「不要。」
蕭凜往前半步。
趙叔的刀鞘也跟著響了一聲。
門口又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