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天生癡傻，卻有一身怪力。

父親戰死後，鎮北軍隻認我頸上那半枚虎符。

蕭凜娶我那日，跪在父親靈前說會護我一輩子。

成親三年，我日日黏著他，盼他凱旋。

可他回來時，懷裏護著另一個女子。

「阿蠻，我娶你，是為了壓住鎮北軍，不是因為愛你。」

「知意身子弱，你把正院讓出來，大度一點。」

那女子披著他的狐裘，笑著伸手來摘我的虎符。

「姐姐一個傻子，拿著這個也沒用吧？」

我忽然想起父親教過我。

搶虎符者，殺。

我沒想殺她，我隻是抬手，推了她一下。

隻是她連人帶屏風飛出去，撞斷廊柱，再沒爬起來。

我看著蕭凜，緩緩開口：

「你，也想搶嗎？」

蕭凜沒有回答。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方才那一下其實沒用多大力，真的。

從前父親讓我搬糧袋，我一隻手能拎兩個，推她那一下，我還收著勁呢。

他衝過去抱起林知意，手指在她鼻息前停了一會兒，整個人僵住。

他抱著林知意轉過身，眼睛紅得嚇人：「沈蠻，你殺了她。」

我摸了摸頸上的銅符，把它塞進衣領裏：「她搶爹的東西。」

「她隻是想看一眼。」

「不，她上手了。」

蕭凜抱著林知意往前一步，府兵全擠在院口，卻沒人敢動。

他們怕我，府裏的人都怕我。

我小時候不懂事，把廚房石磨搬到井邊玩，砸塌過半間柴房。

蕭凜盯著我，牙關咬得發緊：「把虎符給我。」

我搖頭，他把林知意交給身邊護衛，朝我伸手：「阿蠻，你別逼我。」

逼他？

我有點疑惑地歪了頭，他若是生氣了，難道能打得贏我嗎？

我往後退半步，後背抵住父親留下的刀架。

刀架晃了一下，上麵的長刀磕出聲響。

我轉頭看了一眼，父親的刀還在。

我心裏踏實了一點：「你要搶嗎？」

蕭凜的手停住。

院外忽然傳來甲葉摩擦的聲音。

守門小廝連滾帶爬衝進來：「將軍，鎮北營的人來了。」

蕭凜猛地回頭，三十個鎮北軍舊卒站在府門外，為首的是趙叔。

他是父親生前的親兵，缺了兩根手指，笑起來很凶。

小時候他常把我扛在肩上，說我們少主力氣大，往後能把北狄人的頭按進雪裏。

趙叔進院後，先看林知意，再看我。

他單膝跪下，聲音壓過滿院亂聲：「少主，可有人奪令？」

我點頭，指了指林知意。

趙叔起身，目光落到蕭凜身上：「蕭將軍，這人不是好東西。」

蕭凜額角繃緊：「她已經死了。」

趙叔不讓：「死了就是好東西嗎。敢在鎮北將軍府搶令，活人也得死。」

蕭凜冷眼看他：「這是我的府。」

趙叔手搭上刀柄，眯了眯眼睛：「這是沈將軍的舊宅。」

我愣愣地覺得趙叔說得對。

這院子裏的梅樹是父親種的，馬廄是父親蓋的，正堂裏還供著父親的牌位。

蕭凜隻是娶了我。

他不能把爹的地方變成他的！

蕭凜看向我，聲音放低了些：「阿蠻，知意死了。你闖了大禍，你把令牌交給我，我替你擔。」

從前他這樣同我說話，我就會聽。

他出征前摸著我的頭，讓我乖乖等他。

我就每天去城樓數旗子，數不清便從頭再來。

他說回來給我帶北地的糖，我就記了三年。

可他回來後，糖在林知意手裏，狐裘也在她身上。

現在他又要我給。

我可不高興！

我把手按住衣領，慢慢往父親靈堂那邊退：「不給。」

蕭凜的聲音沉下去：「沈蠻。」

我抬眼掃他一下，又把臉轉開，衝他豎了個中指：「你喊我，也不給。」

趙叔聽見這話，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硬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