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品試產當天，女實習生拎著一隻黑色盒子進了潔淨車間。

她趁我檢查設備時，從盒子裏捧出一隻巴掌大的蜘蛛，直接放到了我的肩上。

八條毛茸茸的腿順著防護服往領口爬。

我渾身僵硬，讓她立刻拿走。

她卻舉著手機笑。

「秦主管平時那麼凶，原來也有怕的東西啊。」

男友靠在門口。

「瑤瑤剛來，想活躍一下氣氛。」

「這蜘蛛沒毒，你忍幾分鐘又不會怎麼樣。」

我看著他擋住出口，抬手按下牆上的紅色按鈕。

整條灌裝線瞬間停機，警報響遍車間。

我摘下被汙染的防護帽，遞給趕來的質量負責人。

「凝膠生產期間，未經審批攜帶活體進入潔淨區。」

男友臉色變了。

「就因為一隻蜘蛛，你要報廢整批三千萬的貨？」

幾十個穿著無菌防護服的操作工愣在原地。

薑宇大步衝到我麵前，一把揪住我的無菌服衣領。

「秦昭你瘋了嗎！」

「今天這批眼用凝膠是出口歐洲的重點項目！」

「總價值三千萬！」

「你按急停按鈕，整條線的無菌環境就全毀了！」

他額頭的青筋高高暴起，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的護目鏡上。

我抬手拍開他的胳膊。

「無菌車間嚴禁任何未經消毒的活體進入。」

「白瑤未經審批。」

「私自把活體蜘蛛帶進核心灌裝區。」

「按照GMP管理規範。」

「這批產品已經受到嚴重汙染。」

「必須立刻報廢！」

薑宇氣極反笑，指著躲在他身後的白瑤。

「一隻寵物蜘蛛而已，能有什麼汙染？」

「瑤瑤是為了緩解大家加班的壓力。」

「好心帶寵物來給大家解壓。」

「你平時在質量部作威作福就算了，現在連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嗎？」

白瑤躲在薑宇背後，紅了眼眶，手裏緊緊抱著那個裝蜘蛛的黑色盒子。

「秦主管，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這麼玩不起。」

「我隻是想跟你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

「這隻塔蘭圖拉毒蛛雖然長得嚇人。」

「但是我已經拔掉它的毒牙了。」

「它真的很幹淨的。」

她一邊說，一邊抬手抹眼淚。

周圍的操作工開始竊竊私語。

「秦主管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就是啊，一隻蜘蛛而已，趕出去不就行了。」

「三千萬的貨啊。」

「說報廢就報廢，這責任誰擔得起？」

「人家白瑤也是好心，秦主管平時就愛擺架子。」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薑宇底氣更足了，轉身看向中控室的方向，扯著嗓子下令。

「所有人回到崗位！」

「立刻重啟灌裝線，繼續生產！」

我跨前一步，死死擋在控製麵板前。

「不能重啟！」

「眼用凝膠是直接接觸眼球的無菌製劑。」

「蜘蛛身上攜帶大量未知真菌和細菌。」

「一旦進入產品，會導致患者角膜潰瘍甚至失明！」

「薑宇，你是研發經理，你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薑宇嗤笑一聲。

「秦昭，你少拿那些死規定來壓我。」

「我是項目的總負責人。」

「我說沒汙染就是沒汙染。」

他轉頭看向幾個發愣的操作工。

「還愣著幹什麼？」

「把秦主管拉開！」

幾個男員工麵麵相覷，最終還是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

強行把我從控製麵板前拖走。

薑宇按下了綠色的重啟鍵。

停滯的流水線再次發出轟鳴聲。

一批又一批可能被汙染的凝膠被灌裝進無菌管中。

我渾身發抖，拚命掙紮著想要甩開那兩個男工。

「薑宇！」

「你這是在犯罪！」

「這批貨一旦流向市場。」

「出了醫療事故，整個公司都會被你毀掉！」

薑宇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隻要你不說。」

「我不說，誰會知道這裏進過一隻蜘蛛？」

「秦昭，你最好給我閉嘴。」

「要是耽誤了交期，老子第一個拿你開刀！」

白瑤湊過來，挽住薑宇的胳膊，看了我一眼。

「薑經理，秦主管好像真的很生氣呢。」

「她不會去向王副總告狀吧？」

薑宇伸手捏了捏白瑤的臉頰。

「她敢？」

「她不過是個靠著我才當上質量主管的女人。」

「沒有我，她連這個車間的門都進不來。」

我看著他們毫無顧忌的親昵舉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了，我為了支持他的研發工作熬了無數個通宵。

他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我的努力貶低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