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行至宮門,身後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裴令儀身邊的掌事太監帶人追來,將出宮的路堵住。
“皇後娘娘丟了一支禦賜赤金鳳簪。”
“冷宮帶出去的所有東西,都要重新搜查。”
他指向馬車上的樟木箱。
“開箱。”
我將懷中的舊被放回車內,擋在箱子前,取出謝凜親蓋玉璽的手諭。
“這是我從宋家帶進宮的舊箱。”
“陛下已經準我攜舊物出宮。”
掌事太監皮笑肉不笑。
“宋娘子若是心裏沒鬼,打開讓大家看一眼便是。”
“莫非箱中真藏了皇後娘娘的東西?”
“不能開。”
他一揮手,兩個宮人上前拉我。
我死死扣住箱沿,指甲裂開,血順著木紋往下淌。
拉扯間,宮門內傳來謝凜的聲音。
“都在鬧什麼?”
掌事太監趕緊稟明鳳簪失竊之事。
謝凜的視線落在我護著的箱子上。
“裏麵裝著什麼?”
“與陛下無關的人。”
謝凜的臉色沉了下來。
“打開。”
“不開。”
謝凜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宋氏,朕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打開箱子,跪下承認離宮隻是在賭氣,朕便準你回冷宮。”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以為我是在賭氣。
還以為隻要鬆一鬆鎖鏈,我便會像從前一樣爬回去。
我將出宮手諭放在他腳邊。
“箱中沒有兵符,沒有宋家的罪證,也沒有能替父兄翻案的東西。”
謝凜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很快又被怒意壓下。
“好。”
“既然你這麼想走,朕成全你。”
他撿起手諭,扔給守門禁軍。
“放行。”
掌事太監還想說話。
謝凜冷冷掃了他一眼。
“一支簪子而已。”
“她若真敢偷,朕自然有辦法讓她跪著送回來。”
宮門緩緩打開。
一隊禁軍跟在馬車兩側,奉命將我押送回江南,再交給當地官府看守。
馬車駛過謝凜身邊時,我抱著那團舊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困了我七年的皇城。
謝凜站在風雪裏,也在看我。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沒有聽見,也不想再聽。
車簾落下。
我一次都沒有回頭。
直到馬車消失在朱雀街盡頭,謝凜才冷著臉回宮。
“不過是使性子。”
“江南路遠,她撐不了幾日。”
“等吃夠了苦,自然會回來求朕。”
回到鳳儀宮,裴令儀已經擺好了午膳。
謝凜坐下後卻一口未動。
過了許久,他忽然問:
“宋氏走的時候,可曾哭過?”
“沒有。”
“她可曾回頭?”
“也沒有。”
謝凜握著酒盞的手慢慢收緊。
“她還說了什麼?”
“宋娘子什麼也沒說。”
酒盞被重重放回桌上。
“朕倒要看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一名禁軍跌跌撞撞闖進來,額角帶血,聲音發抖。
“陛下,押送宋氏的車駕剛出朱雀街,馬車便斷了車軸。”
“那隻樟木箱摔了下來,箱蓋裂開了。”
謝凜心口猛地一沉。
“箱子裏裝著什麼?”
禁軍把頭重重磕在地上。
“是宋氏所生的那個孩子。”
謝凜驟然起身,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你再說一遍。”
“軍醫已經驗過了。”
禁軍顫聲開口。
“那孩子早在冷宮落鎖的第二夜,便已經沒了氣息。”
“宋氏懷裏抱著的,隻是一床裹著鬥篷的舊被。”
“她今日真正帶出宮的,是女兒的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