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處理完念念的後事,我獨自回了家。
門一打開,刺目的紅色便撞進眼裏。
客廳堆滿婚禮用的喜糖、禮盒和酒水。
牆上貼著幾個碩大的囍字。
兩名搬運工抬著紙箱往樓上走,紙箱側麵印著沈知白的名字。
嶽母站在樓梯口指揮。
“慢點。”
“這裏麵是知白婚禮上要用的瓷器,打碎了你們賠不起。”
看見我,她沒有問念念怎麼樣,隻隨手指了指旁邊的禮盒。
“回來得正好。”
“知白婚禮缺人手,你把這些喜糖分裝一下。”
我沒有理她,直接走上樓。
搬運工推開的,正是念念的房門。
原本貼著小熊貼紙的牆壁被掛滿紅綢。
書桌、玩具架和那張粉色兒童床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幾個行李箱和堆到天花板的婚慶用品。
我給念念買的星星燈,被隨意丟在門口。
燈罩已經摔裂了。
“念念的東西呢?”
嶽母跟上來,滿不在乎地說:
“知白結婚東西多,我讓人先騰了地方。”
“反正念念住院,一時半會兒又回不來。”
我盯著她。
“我問,那些東西去哪了?”
“有用的扔進倉庫了。”
“那些舊玩具和破衣服,留著也是占地方,我讓保姆扔了。”
我的胸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念念每次住院回來,都會先跑進自己的房間。
她喜歡把新拿到的貼紙貼在床頭,再抱著那隻掉了一隻耳朵的小兔子睡覺。
這是她在這個家裏唯一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
可她死後還不到兩天,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清空了。
“誰允許你們動她的房間?”
嶽母臉色沉下來。
“你衝我吼什麼?”
“知白跟晚晴從小一起長大,跟我親兒子沒區別。”
“他沒父母替他操持婚禮,我們顧家就是他的娘家。”
她指著房間裏的東西。
“借念念的房間放幾天怎麼了?”
我俯身撿起那盞星星燈。
開關按下去,燈沒有亮。
嶽母還在我耳邊抱怨。
“晚晴嫁給你以後,天天圍著你們父女轉,已經夠委屈了。”
“現在知白一輩子就結一次婚,你還要跟他爭?”
“也就是知白心善,換成別人,早就不認你這個姐夫了。”
我和顧晚晴結婚六年。
她創業失敗時,是我賣掉父親留下的房子替她還債。
嶽母突發腦梗,也是我在醫院守了整整半個月。
而沈知白什麼都不用做。
僅憑一句從小一起長大,就能理所當然地占據顧晚晴全部的偏愛。
晚上,顧晚晴回來時,我把離婚協議放在了她麵前。
“就因為媽借用了念念的房間?”
“還是因為我送了知白一輛車?”
顧晚晴隨手把協議扔進垃圾桶。
“別鬧了。”
“念念住院,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
她抱起桌上的婚禮請柬,語氣篤定。
“等知白的婚禮辦完,我帶你們出去旅遊。”
“念念不是一直想看海嗎?”
可她不知道,念念已經永遠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