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著媽媽的話,嘴裏的米飯如同嚼蠟一樣。
在這個位置坐了二十多年,吃了不知道多少頓這樣的飯。
我早已經學會連同委屈一起咽下所有。
直到老公在桌子底下攥住了我的手。
“媽,知夏是個很好的女孩,能娶到她是我三生有幸。”
“我會好好對她的,請您放心。”
我媽話到嘴邊噎了一下,隨即轉換了話頭。
“要我說,知夏能找到你這麼好的老公,還真得好好感謝我這個媽媽。”
“當年老神仙算了,知夏和我屬相不合,如果硬要留在家裏會克死全家的!”
“當時全家人都勸我把知夏送養算了,可我心疼這個女兒啊,她可是我懷胎十月掉下來的肉。”
“我硬是把她留了下來,好好撫養教育到這麼大,考上名牌大學又進了外企,現在還嫁了個這麼好的老公。”
說著,媽媽往我盤子裏夾了一塊醬茄條。
“知夏,你現在知道媽的良苦用心了吧?”
“如果不是媽從小到大都避著不參加你的重大活動,也不發生活費給你,你能有現在的出息嗎?”
“現在你也嫁人了,媽不求你別的,你在你老公麵前給媽鞠個躬,說句謝謝媽多年對你的照顧,不過分吧?”
飯桌前安靜了一瞬。
我緊緊攥著筷子,米飯哽在喉嚨裏,像石頭一樣,噎的我心口疼痛。
心裏最後一絲對親情的眷戀,也隨著這句話被徹底掐死。
我張著嘴,抬頭看著她,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媽靠在椅背上看著我,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笑意。
“知夏?”
我手腳僵硬,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涼透了。
良久,我緩緩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動,發出難聽的聲音。
我聽見自己聲音沙啞到了極點,扶著桌子深深給她鞠了一躬。
“媽媽,謝謝你這麼多年對我的照顧。”
我媽笑了。
她再一次把試圖逃脫她掌控的那個孩子溺斃在泥潭中。
“乖孩子,一家人之間哪有什麼謝不謝的。”
“快坐下吃飯。”
我跌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杯滿杯的橙汁,有些惡心想吐。
小時候,妹妹最喜歡喝橙汁,家裏經常買。
可我一喝就過敏。
我媽以為我是裝的,故意和妹妹作對不讓她喝果汁,強迫我喝了一大桶3升的橙汁。
直到我全身紅疹,她才送我去醫院輸液。
可她現在似乎又忘了那年晚上我瀕死痛苦的樣子。
或許她沒忘,是故意這樣,但是不重要了。
“媽,前幾天婚禮,你給我的壓床紅包是五塊二。”
“我前幾天特意轉了十萬給你,就是為了讓你準備壓床紅包的,既然沒用上,那就還給我吧。”
我媽停頓了下。
“那十萬我給你存起來了。”
“再說了,老神仙說我不能和你有金錢關係,這個錢既然轉給我,我就不能給你轉回去了。”
餘光裏,妹妹心虛的低下了頭。
我看到玄關鞋櫃上放著嶄新的香奈兒小挎包,還有她一身的名牌,口袋裏露出一截的寶馬車鑰匙,明白了。
“知穗,你買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