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馬上就睡了，怎麼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沒怎麼，那你早點休息哦！”

徐暄淇衝我揮了揮手，轉頭又鑽進徐柏誠懷裏。

“爸，那個歐洲遊學的名額，咱們班好幾個同學都想去呢。”

“放心，爸爸已經給你交了全款，誰也搶不走你的名額。”

徐柏誠大笑。

我收回視線，走回房間，反鎖了門。

打開電腦，登錄郵箱，頁麵刷新。

導師的回複已經躺在收件箱裏了。

【徐憶歆同學，你的交換留學申請已經通過初審。】

【請在下周五之前提交一份近期的全身體檢報告，如果沒有問題，錄取通知書將在月底下發。】

我看著屏幕，心跳逐漸平穩。

體檢報告我早就準備好了。

那是上周我借口去醫院複查“心臟病”時，偷偷掛了全科做出的真實報告。

上麵的每一項指標都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我把電子版附件拖進回複框，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距離離開這裏，隻剩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了。

第二天是周末。

家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徐柏誠的大哥，我的大伯徐柏業提著兩盒補品進了門。

“柏誠，婉清，我來看看你們。”大伯把東西放在茶幾上。

徐柏誠連忙起身倒茶。

“大哥，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大伯坐下後，目光在客廳裏掃了一圈，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當時正坐在沙發角落裏，按照林婉清的要求“靜養”。

“憶歆看起來臉色還是這麼差啊。”大伯搖了搖頭。

林婉清歎了口氣，坐到我旁邊。

“是啊，這藥一天都沒停過，就是不見好。”

大伯喝了口茶，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憐憫。

“也真是難為你們了。養這麼個病秧子，簡直是個無底洞。”

徐柏誠擺了擺手，做出一副深明大義的姿態。

“大哥別這麼說，自己親生的，總不能看著她死吧。”

“話是這麼說，但你們也得為自己打算打算。”

大伯壓低了聲音，但依然能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憶歆這病，以後連個婆家都找不到。誰願意娶個隨時會沒命的藥罐子？”

“你們現在趁著年輕，多培養培養暄淇才是正經事。”

林婉清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這不，剛給暄淇報了去歐洲的夏令營。”

“對對對，暄淇那丫頭聰明活潑，以後肯定有出息。”大伯連連點頭。

他們就在我麵前，肆無忌憚地討論著我的“無價值”。

把我當成一個沒有任何知覺的物件，隨意評判。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覺得羞愧，覺得是自己拖累了父母。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我看著徐柏誠那張寫滿了“偉大”的臉，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大伯，姐姐成績很好的，她年年拿國獎呢！”

徐暄淇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樓上下來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她走到我身邊，拉起我的手。

“姐姐如果不是身體不好，肯定比我厲害多了。”

大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成績好有什麼用？這年頭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她這身體，連個正常班都上不了。”

“誰說的！姐姐肯定會好起來的！”徐暄淇有些生氣。

“暄淇，不許沒規矩。”徐柏誠板起臉嗬斥了一句。

“你大伯也是為了我們家好。你姐姐的事，你就別管了。”

林婉清也把徐暄淇拉到一邊。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插嘴。你去廚房看看湯熬好了沒有。”

徐暄淇被趕走了。

大伯轉過頭，看著我。

“憶歆啊，你得體諒你爸媽。他們這輩子被你拖累得夠苦了。”

“你要是真懂事，就安安分分地待在家裏，別給他們惹麻煩。”

我迎上他那居高臨下的目光，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大伯。”

徐柏誠和林婉清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滿意。

中午吃飯的時候，大伯又是一通對徐暄淇的誇獎。

飯局結束後，林婉清把我叫到了廚房。

“憶歆，大伯今天說的話雖然難聽，但也是實話。”

她遞給我一杯溫水和一粒新的藥丸。

“這藥是托人從國外弄來的特效藥，一粒就要五百塊。”

“你要知道，為了你，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我看著她手裏那粒粉色的藥丸。

那是我前幾天剛查過的成分。

大劑量鹽酸普萘洛爾，一種用來減慢心率的處方藥。

健康人長期服用，會導致心率過緩、低血壓，甚至休克。

這就是她口中“一粒五百塊的特效藥”。

我順從地接過藥，當著她的麵放進嘴裏。

“謝謝媽。”

林婉清滿意地看著我喝下水。

“去睡個午覺吧，別累著。”

我轉身走出廚房。

剛走到樓梯口，大伯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柏誠，那套房子你到底過不過戶給暄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