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體檢結果出來的日子,剛好是宋柚初的升學宴前夕。
那天下午,別墅裏的氣氛異常凝重。
宋秉文在二樓的書房裏打了很久的電話。
我端著一杯水,靜靜地站在門外。
隔著沒有關嚴的門縫,我聽見葉婉音微微發抖的聲音。
“真的配型成功了?老宋,太好了,初初有救了!”
宋秉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透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醫生說匹配度很高。下周就可以安排手術。”
“可是......”葉婉音猶豫了一下,“潼潼那邊怎麼說?抽骨髓不是小事,她要是鬧起來......”
“鬧?”宋秉文冷笑了一聲,“她有什麼資格鬧?吃我的住我的,一條鄉下撿回來的命,能給她妹妹用是她的福氣。”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水杯裏的倒影。
彈幕又準時出現。
【聽聽這是人話嗎?】
【把大女兒當血包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女主快跑啊,別給他們吸血的機會!】
我喝了一口水,轉身下了樓。
晚上吃飯的時候,宋秉文破天荒地讓王媽給我加了一個雞腿。
他看著我,臉上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
“潼潼,這幾天在家裏住得還習慣嗎?”
我咬了一口雞腿,沒有味道。
“挺好的。”
葉婉音立刻接話。
“習慣就好。潼潼啊,明天是你妹妹的升學宴。”
“初初考了四百分,過了藝術本的線。”
“你妹妹從小身體就弱,能考上大學不容易。”
她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個精美的首飾盒遞給宋柚初。
“初初,這是爸爸媽媽給你的獎勵。”
宋柚初打開盒子,是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鏈。
“謝謝爸爸媽媽!我最愛你們了!”她摟著葉婉音的脖子親了一口。
葉婉音轉過頭,從包裏翻出一個銀色的細手鏈放在我麵前。
“潼潼,這也是給你的。雖然你沒考好,但媽不偏心,都有禮物。”
那個手鏈甚至連個包裝盒都沒有,就那麼孤零零地躺在桌麵上。
彈幕開始瘋狂刷屏。
【絕了,十萬的項鏈對比五十塊錢的地攤貨。】
【這還叫不偏心?葉婉音的臉皮是用城牆做的嗎?】
我把手鏈推到一邊。
“謝謝媽。”我語氣平淡。
宋秉文看著我的態度,眉頭又皺了起來。
“給你就拿著,別不知好歹。明天家裏要來很多客人,你最好安分點。別人問你成績,你就說沒查,聽見沒有?”
他嫌我丟人。
他覺得我一個在鄉下長大的野丫頭,連大專的線都夠不到。
我放下筷子。
“聽見了。”
晚飯後,宋柚初在客廳裏試穿明天升學宴的高定禮服。
白色的紗裙層層疊疊,像個公主。
我走回房間,反鎖上門。
床底下是我的帆布包。
我把這幾天王媽買菜找零剩下的幾塊硬幣塞進包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邊城大學招生辦發來的短信。
【宋同學,錄取通知書已由專人送達本市派送點,明早九點派送。】
我回複了一個“收到”。
門外傳來葉婉音的聲音。
“潼潼,睡了嗎?”
我打開門,看著她端著一杯牛奶站在門外。
“怎麼了?”
葉婉音把牛奶塞進我手裏,眼神有些閃躲。
“明天辦完初初的升學宴,後天媽再帶你去趟醫院。”
“去醫院幹什麼?”我看著她。
“你體檢有幾項指標不太好,醫生說要......做個微創的小檢查。很快的,不疼。”
她撒謊的時候,連直視我的眼睛都不敢。
“很嚴重嗎?”我問。
“不嚴重,就是抽點血。”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是姐姐,要健健康康的,才能幫媽媽照顧妹妹啊。”
我低下頭,看著杯子裏的白色液體。
“好,我知道了。”
葉婉音明顯鬆了一口氣。
“那你早點睡。”
她轉身離開,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我把牛奶倒進了房間裏的下水道,衝洗幹淨杯子。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我拉上窗簾,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宋秉文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
“她答應了?”
葉婉音壓低聲音回答:
“當然答應了。鄉下長大的懂什麼,隨便哄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