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醫院出來,我接到了婚紗店打來的電話。
那是我半年前在巴黎高定工坊訂製的主婚紗。
純手工刺繡,耗時一千多個小時,今天剛空運回國。
“沈小姐,您的婚紗已經到了,請問什麼時候方便來試穿?”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許久。
“我現在就過去。”
我想去把尾款結清,然後把那件代表著我全部少女夢的裙子銷毀。
推開婚紗店VIP包間的門,我卻看到了一幅極其諷刺的畫麵。
沈鹿穿著那件本該屬於我的婚紗,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轉圈。
裙擺上的碎鑽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傅深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眼神溫柔地看著她。
“深哥,你看我穿這件好看嗎?”沈鹿提著裙擺,滿臉嬌羞。
傅深笑著點了點頭。
“好看,小鹿穿什麼都好看。”
“隻是腰圍這裏稍微大了一點,我讓店長去改一下尺寸。”
我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模樣。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店長最先發現了我,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尷尬。
“沈、沈小姐,您怎麼來了?”
傅深猛地回過頭。
他眼底的慌亂一閃而過,隨即迅速恢複了鎮定。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擋住了我看沈鹿的視線。
“初初,你聽我解釋。”
“小鹿說她這輩子可能都沒機會穿上這麼漂亮的婚紗了,所以想借來拍套孕期寫真。”
“就穿這一會,拍完我就讓人脫下來。”
他看著我,語氣裏充滿了理所當然。
“你那麼懂事,不會連這件衣服都要跟妹妹計較吧?”
沈鹿在鏡子前轉過身,手撫摸著婚紗上的刺繡。
“姐姐,這衣服真漂亮。隻可惜深哥說,你現在太瘦了,根本撐不起來。”
“倒是我穿著正合適呢。”
她挑釁地看著我,嘴角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我沒有任何憤怒的情緒,隻是覺得荒謬。
荒謬到我甚至懶得去和他們爭辯。
我繞過傅深,走到店長麵前。
“這件婚紗的尾款我不付了。定金我也不要了。”
“既然這位小姐喜歡,那就賣給她吧。”
店長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傅深。
傅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沈初,你鬧夠了沒有?”
“我已經很低聲下氣地跟你解釋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不就是一件衣服嗎?你至於當著外人的麵給我難堪嗎?”
我垂下眼,看著他緊緊攥著我的那隻手。
曾經這隻手在冬天為我暖過冰涼的指尖。
現在卻隻剩下無盡的壓迫和控製。
“放手。”我冷冷地開口。
傅深沒有鬆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你到底在生什麼氣?我都說了隻是借給她拍個照。”
“你是不是非要逼得大家都下不來台才開心?”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VIP包間裏格外響亮。
傅深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白皙的皮膚上浮現出清晰的指印。
他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著我。
沈鹿尖叫一聲,提起裙擺跑過來,心疼地捂住傅深的臉。
“姐姐你瘋了嗎?你怎麼能打深哥!”
我抽出一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擦手,然後扔進垃圾桶。
“傅深,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說了,我們結束了。我的東西,不管是男人還是衣服,隻要沾了別人的味,我就嫌臟。”
我看著他錯愕的眼神,心裏隻剩下無盡的疲憊。
“你們慢慢試,我不奉陪了。”
轉身走出婚紗店的那一刻,我接到了德國總部發來的郵件。
那是兩個月前我偷偷申請的亞太區外派調令。
【沈初女士,恭喜您通過考核。請於本周五前確認是否接受外派,一旦確認,三年內不可調回。】
今天已經是周四。
我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回複。
【我接受。】
放下手機,我看著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輛。
這座城市,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