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月,出院手續我讓護士幫你辦了,你腿不方便,我背你下去。"
第五天,季辭終於出現了。
白大褂換成了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裏拎著我的住院袋子。
好像這五天裏,他不是隻來了兩次、每次不超過二十分鐘似的。
"不用,我自己能走。"
"十一針呢,別逞強。"
他彎下腰要背我,我往後縮了一下。
他的動作頓住了。
"怎麼了?"
"我說了不用。"
他直起身,看了我兩秒。
"你還在生氣?"
"沒有。"
"聽月,我知道這幾天陪你少了,科裏事情多——"
"我知道。"
"那你別這樣。"
哪樣?
不讓他背就是"這樣"了?
我撐著床沿站起來,左腿一著地就鑽心地疼。
但我咬住了嘴唇,沒吭聲。
他站在旁邊看著,伸手想扶。
"我自己來。"
一步一步,走到門口。
護士站的幾個護士抬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跟在後麵的季辭。
沒人說話。
電梯裏,他開口了。
"明天院裏有個聚餐,科室年終總結,你去嗎?"
"我腿這樣怎麼去。"
"坐著就行,露個麵。"
"為什麼要去?"
"你是我太太,該出現的場合不出現,別人會說閑話。"
他在意別人說閑話。
那我被實習醫生當麵議論的時候,他在意了嗎?
"行,我去。"
我想看看,在所有人麵前,他和鬱瑤是什麼樣的。
第二天傍晚,酒店包間。
季辭開車送我到的,進門的時候扶了我一下,動作自然得體,像一個合格的丈夫。
包間裏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外科的主治、住院醫、還有幾個護士。
鬱瑤坐在靠裏的位置,妝容精致,手背上的傷早就看不出來了。
"嫂子來了!"
她站起來,走過來挽我的手臂。
"你腿還沒好呢,怎麼不多休息幾天?"
"季辭讓我來的。"
她笑了笑,扶我坐下。
"來來來,嫂子坐我旁邊。"
季辭坐在我另一側,倒了杯橙汁推過來。
"喝這個,你吃著止疼藥不能碰酒。"
細心。
在有人看著的時候,他總是細心的。
吃到一半,有人起哄要玩遊戲。
一個住院醫提議:"真心話大冒險,抽到誰誰來。"
第一輪,抽到了一個年輕護士。
"選真心話——季主任和鬱醫生之間什麼關係?科裏都傳瘋了。"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哄笑。
季辭端著酒杯,表情沒變。
"同事,發小,僅此而已。"
"那季主任心裏最重要的女人是誰?"
他看了我一眼。
"當然是我太太。"
掌聲。
我笑著低頭喝橙汁。
第二輪轉盤轉到了鬱瑤。
"真心話——你對季主任有沒有超出朋友的感情?"
鬱瑤捏著酒杯,低頭笑了一下。
"有過。"
全場靜了。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抬起頭,看著季辭,"後來他結婚了,我就放下了。"
她的目光平靜而坦蕩。
但我坐在她旁邊,看得到她另一隻手放在桌下,無名指反複摩挲著手腕上的那條銀鏈子。
那條鏈子我認識。
上個月季辭出差帶回來的,說是給科室助理們的小禮物。
助理有四個人。
隻有鬱瑤的那條,墜子是定製的,刻著一個很小的字母。
C。
季辭的C。
我沒聲張。
隻是把那杯橙汁喝完了。
第三輪,轉盤停在了我麵前。
"嫂子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
提問的是那個年輕護士,她猶豫了一下,問:
"嫂子,你有沒有後悔嫁給季主任?"
包間裏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鳴聲。
季辭轉頭看我。
鬱瑤也轉頭看我。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笑了。
"沒有。"
停了一下。
"不過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