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帶著唐棠去公司簽《沉江》的合同。
這部戲的導演是個圈內出了名的暴脾氣,對演員要求極其苛刻。
會議室裏,裴修正坐在主位上翻看文件。
林安安坐在他身旁,手裏捧著一杯溫牛奶。
“晚照來了。”
裴修合上文件,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沉江》的合同我已經讓法務看過了,沒有問題。”
“不過,有個改動需要通知你。”
我拉開椅子坐下,直覺告訴我不會是什麼好事。
“什麼改動?”
裴修沒有看我,語氣平淡。
“我決定追加三千萬的投資給《沉江》劇組。”
“作為交換,安安會出演劇中的女二號。”
我捏著筆的手一頓。
唐棠直接站了起來。
“裴總,這不合規矩吧?安安不是要演那部大製作的女一號嗎?”
“怎麼突然來搶《沉江》的女二?”
林安安輕輕放下牛奶杯,眼眶微紅。
“唐棠姐,你別誤會。”
“我不是來搶角色的。”
她看向我,語氣裏滿是真誠。
“我看了《沉江》的劇本,覺得女二號那個角色雖然戲份不多,但很有張力。”
“我想跟著晚照姐多學習學習,畢竟我剛回國,演技還需要打磨。”
“修哥也是為了我好,才特意投資這部戲的。”
她每一句話都在示弱,卻把自己的野心暴露無遺。
追加三千萬投資,意味著林安安在劇組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她哪裏是來演女二的,她是來做太上皇的。
我看著裴修。
“你的意思呢?”
裴修抬眼對上我的視線。
“安安需要一個好劇組磨練演技,導演對她也很滿意。”
“這部戲本來就拉不到投資,我出錢,導演沒有理由拒絕。”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
“晚照,你是女一號,安安隻是女二。你多帶帶她,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欠我一個人情。
我忍不住在心裏冷笑。
他把我的女一號搶給林安安,現在又要讓我在自己拚命求來的劇組裏,繼續給林安安當墊腳石。
“可以。”
我沒有猶豫,直接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隻要導演同意,我沒意見。”
裴修似乎鬆了一口氣。
林安安則笑得更甜了。
“謝謝晚照姐,進組後請多關照。”
進組的前一天,裴修為林安安舉辦了一場盛大的送別派對。
包下了整個頂層旋轉餐廳,圈裏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來了。
作為同一劇組的女一號,我自然也在邀請之列。
我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長裙,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喝氣泡水。
林安安則如同眾星捧月般,被人群簇擁在中央。
她穿著那件本該屬於我的高定禮服,光彩照人。
“安安這次真是命好,一回國就有裴總保駕護航。”
“可不是嘛,聽說那部《沉江》本來是個窮劇組,裴總為了她硬是砸了三千萬進去。”
“女一號是誰來著?哦,江晚照啊。”
幾個名媛刻意提高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裏。
“她也真夠可憐的,跟了裴總三年,最後也就是個陪跑的命。”
“聽說她以前為了裴總,連命都不要過,現在還不是得老老實實給正主讓路。”
我沒有理會這些閑言碎語。
在這個圈子裏,沒有錢和權,真心就是最不值錢的笑話。
派對進行到一半,林安安端著酒杯走向我。
“晚照姐,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喝酒?”
她笑盈盈地在一旁坐下。
“這裏的甜點很好吃,你要不要嘗嘗?”
我放下杯子,看著她。
“你想要什麼,直說吧。”
林安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溫婉。
“晚照姐,你幹嘛對我敵意那麼大。”
“我隻是覺得,我們馬上就要在一個劇組待大半年了,應該好好相處才是。”
她靠近我,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其實我挺佩服你的。”
“修哥連我們的婚房都買好了,你居然還能這麼冷靜地要資源。”
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那條鑽石項鏈。
“這是修哥今天早上送我的。他說,隻有這條項鏈,才配得上我穿這件禮服。”
“你看,屬於你的東西,最後都會變成我的。”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條項鏈,是我上個月陪裴修去拍賣會時,多看了兩眼的展品。
當時他說太張揚不適合我。
原來是留給最適合的人了。
我突然笑了。
“林安安,你知道我為什麼一點都不生氣嗎?”
她愣了一下。
“因為你現在拿走的,都是我不要的垃圾。”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包括那條項鏈,那件衣服,還有那個男人。”
林安安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她咬著唇,眼眶迅速積滿了淚水。
“晚照姐,我隻是想跟你交個朋友,你為什麼要這麼羞辱我?”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了過來。
裴修撥開人群,大步走到我們麵前。
“怎麼回事?”
他看了一眼眼角帶淚的林安安,眉頭緊鎖地盯著我。
“江晚照,你又在鬧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什麼都沒做。”
“你什麼都沒做,安安會哭嗎?”
裴修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責備。
“我早就說過,她剛回國,心思敏感。你作為前輩,難道連一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在他的世界裏,林安安永遠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受害者,而我,永遠是無理取鬧的加害者。
“隨便你怎麼想。”
我拿起包,繞過他們徑直走向大門。
“我明天還要進組,就不奉陪了。”
走出餐廳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前路還很長,我沒有多餘的感情可以浪費在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