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百官朝拜的封後大典上。

與我同患難十年的新帝，突然握住了先帝才人的手，將她拉上了太和殿的玉階。

“無禍，朕曾答應過媚兒，若有朝一日登基，必許她後位。”

“你手握十萬重兵，已是榮耀至極，這後位......便讓給媚兒吧。”

“你做個皇貴妃，朕一樣疼你。”

那才人嬌滴滴地福了福身：

“姐姐若是容不下我，臣妾唯有一死......”

底下原本擁戴我的朝臣麵麵相覷，鴉雀無聲。

我看著那頂原本屬於我的鳳冠，嗤笑出聲。

我緩緩抽出腰間天子劍，一劍斬斷了玉階上的龍椅一角。

“陛下是不是忘了，這江山，是我帶兵替你打下來的？”

我舉起玄甲軍虎符，厲聲喝道：

“來人，把這背信棄義的昏君拖下龍椅！”

“既然皇上喜歡美人，本宮今日就換個聽話的皇帝！”

......

“無禍，你這脾氣，十年來還是一點沒變。”

澹台明徹溫柔的歎息聲在空曠的大殿內響起。

他並沒有因為我拔劍廢帝的狂言而惱怒，反而笑得如沐春風。

大殿外死寂一片，靜得連風吹過簷角的銅鈴聲都清晰可聞。

沒有甲胄碰撞的轟鳴，沒有利刃出鞘的鏗鏘。

我高舉著那枚玄黑色的虎符，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殿門外空空蕩蕩，我一手帶出來的玄甲軍，此刻連一個影子都沒有出現。

澹台明徹鬆開了楚蒹葭的手，撩起明黃色的龍袍下擺。

他一步步走下白玉階梯，步伐輕緩，仿佛隻是在禦花園中閑庭信步。

“你總說朕心太軟，不適合坐這江山。”

他走到我麵前，眼神裏滿是包容與寵溺。

他伸出那雙修長白皙的手，輕輕覆在了我握著天子劍的手腕上。

“可你看看，若朕真的任由你胡鬧，這天下豈不是要大亂？”

他的掌心溫熱，語調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童。

“玄甲軍是國之重器，怎能隨著你一時鬥氣而輕舉妄動呢？”

我死死盯著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心底的寒意一點點蔓延。

“你對玄甲軍做了什麼？”

我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澹台明徹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朕能做什麼？朕隻是不願看你背上謀逆的千古罵名。”

他微微側過身，看向大殿那扇朱紅色的高門。

“霍驍，進來見見你的舊主吧。”

隨著他溫和的一聲傳喚，一個身披重甲的挺拔身影從殿外大步走入。

那是跟著我出生入死五年，替我擋過三支毒箭的玄甲軍副將，霍驍。

他走到距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看我，而是單膝跪地，朝著澹台明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末將霍驍，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萬歲，猶如一記悶棍，狠狠砸在我的脊骨上。

我握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霍驍。”

我盯著他的頭頂，一字一句地咬出他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霍驍依舊低著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大將軍，天下已定，百姓需要的是太平，不是兵戈。”

“陛下聖明，寬仁愛民，才是真正的天下共主。”

“末將不能眼睜睜看著您一錯再錯，帶著十萬兄弟走上絕路。”

好一個天下太平，好一個一錯再錯。

我被這冠冕堂皇的背叛氣得笑出了聲。

澹台明徹輕輕拍了拍霍驍的肩膀，語氣讚賞。

“霍將軍深明大義，快快請起。”

轉過頭，他又用那種足以溺死人的溫柔目光注視著我。

“無禍，你看，連你的親信都知道，朕才是天命所歸。”

“把虎符收起來吧，乖。”

他順勢想要從我手中抽走那枚玄鐵兵符。

我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底下的朝臣見大局已定，立刻有了底氣。

內閣首輔裴寂整理了一下朝服，從百官中緩緩踱步而出。

他是當初我力排眾議，從大理寺死牢裏撈出來的寒門清流。

此刻，他卻板著一張鐵麵無私的臉，對著我深深作了一揖。

“娘娘，您雖有從龍之功，但君臣有別，尊卑有秩。”

“陛下恩恤，許您皇貴妃之位，已是天恩浩蕩。”

“您當眾拔劍，威脅君父，此乃大不敬之罪。”

“臣鬥膽，懇請娘娘放下兵器，向陛下請罪，以全君臣之義。”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大義凜然。

其餘百官如夢初醒，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懇請娘娘放下兵器，以全君臣之義。”

浩浩蕩蕩的聲浪在太和殿內回蕩，將我死死地釘在了一個無理取鬧的位置上。

我站在玉階之下，環顧四周。

這滿朝文武，有一半是我提拔的。

殿外的禁軍，是我一手操練的。

如今，他們全都跪在澹台明徹的腳下，逼著我低頭。

楚蒹葭站在玉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嬌笑。

“姐姐若是真的喜歡這鳳冠，妹妹就算粉身碎骨，也是願意讓出來的。”

“隻是陛下舍不得妹妹受委屈，姐姐又何必讓陛下這般為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