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謝玉在公主府裏設了盛大的平妻宴。
他請了京城裏幾乎所有的達官顯貴,唯獨沒有提前通知我這個正室。
直到宴席快開始,他才親自來到我的院子。
謝玉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錦袍,襯得那張臉越發溫潤俊朗。
他手裏拿著一支金絲累絲紅寶石步搖,走到我梳妝台前。
“殿下,今日是玉娘的好日子,賓客們都在前廳候著,您也該出去露個麵了。”
他將步搖輕輕插進我的發髻,對著銅鏡打量了一番,滿意地笑了笑。
“殿下這般打扮,才像個當家主母的樣子。”
我透過銅鏡看著他那張偽善的臉,聲音毫無波瀾。
“謝玉,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絕嗎?”
謝玉臉上的笑容不變,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微微施力。
“殿下這話從何說起?微臣辦這場宴席,也是為了彰顯殿下的大度。”
“您隻要去前廳坐一坐,喝杯酒,外麵的那些流言蜚語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畔。
“殿下,微臣都是為了您好。”
我被他半強迫著帶到了前廳。
原本熱鬧的宴席,在我出現的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帶著探究、嘲諷和看好戲的意味。
玉娘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主位旁邊,穿著正紅色的華服,頭上戴著全套的赤金頭麵。
看到我,她連忙站起身,扶著後腰,步履蹣跚地迎了上來。
“姐姐您終於來了,賓客們都等急了呢。”
她伸出手想要挽我的胳膊,卻在即將碰到我的瞬間,腳下突然一崴。
“啊——”
玉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死死捂著高高隆起的肚子,臉色瞬間慘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我的孩子......好痛......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
她聲淚俱下地控訴著,鮮血順著她裙擺的內側緩緩流了出來,染紅了地上的羊毛地毯。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看到了,是我“推”了她。
謝玉臉色微變,快步走上前將玉娘抱在懷裏,轉頭看向我。
他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聲色俱厲。
他隻是用一種極其失望、極其痛心的眼神看著我,聲音微微發著抖。
“殿下,玉娘究竟做錯了什麼,您要對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下此毒手?”
周圍的賓客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指責聲不絕於耳。
“長公主也太惡毒了吧?當眾謀害子嗣,這可是大罪啊!”
“虧謝駙馬還一直護著她,這毒婦根本配不上駙馬的深情!”
謝玉輕輕安撫著玉娘,將她交給大夫,然後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我麵前,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殿下,謝家的香火,決不能斷在您手裏。”
他指了指前廳正中央供奉的一尊送子觀音像,語氣依舊是溫和的,卻帶著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今日當著全京城賓客的麵,微臣鬥膽,請殿下跪在觀音像前,為玉娘和腹中的胎兒祈福贖罪。”
“直到玉娘脫離危險為止。”
讓我堂堂一國長公主,當著所有臣子的麵,給一個外室下跪祈福?
謝玉不僅要殺人,他還要誅心。
他要徹底碾碎我最後的驕傲,讓我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幾個謝家的府衛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我身後,擺出了強按我下跪的架勢。
我站在原地,看著謝玉那張溫文爾雅的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謝玉,你憑什麼覺得,本宮會跪?”
謝玉微微皺眉,似乎對我這困獸猶鬥的態度感到十分無奈。
“殿下,微臣勸您不要意氣用事,若是傷了皇家體麵,陛下那邊也不好交代......”
他的話還沒說完。
“砰!”
公主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麵暴力地一腳踹開。
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廳內的水晶珠簾嘩啦作響。
一道低沉冷厲,透著濃烈殺意的聲音,從門外如同驚雷般傳了進來。
“她不跪,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