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知道紙娃娃嗎？

就是將才滿月的女嬰紮成紙人的形狀，戳瞎她的雙眼後用朱砂重新點睛。

最後扔到火裏燒死。

等女嬰沒有哭聲以後，她就會去地府把男娃帶回來。

婆婆為了抱上孫子，將我剛滿月的女兒紮成紙人的樣子扔進了火裏。

後來我如婆婆所願生下了男孩，可是那個孩子卻不是個人。

1

我們村裏流傳著一個說法，讓生女兒的產婦紮一個紙人燒掉。

紙人會去陰間帶回一個男娃回來。

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村子裏，女孩被當成賠錢貨，出了滿月之後，就會被送走。

村裏的年輕男人娶不到老婆，他們就去拐賣外麵的女人。

村裏的女人都和我一樣是被拐來的，想跑的女人會被全村男人玩弄到死。

沒有一個女人能活著逃出這個村子。

女人在這個村子裏唯一的用處就是生兒子。

我懷孕的時候，婆婆把我寵到了天上。

頓頓吃的是燉雞燉鴨。

可在我生下女兒的第二天，就被她從床上扯了下來，逼著虛弱的我去挑水做飯。

我紅了眼眶，小聲哀求她讓我休息兩天。

她卻直接抄起旁邊的棍子就往我身上砸去。

一邊打一邊罵我嬌貴。

她說，以前村裏生了賠錢貨的女人都會被打死。

2

村裏的王婆來我們家找婆婆聊天。

自從那天起，婆婆就突然對我們娘倆都有了好臉色。

她攬去了我所有的活，又每天抱著我閨女哄。

我受寵若驚，以為婆婆終於接受了自己的孫女。

後來，她告訴我。

上一次我沒生出來兒子，是因為沒有紮紙娃娃，要當媽的親手紮一個紙娃娃燒掉才能生出男娃。

她問我願不願意。

我看著懷裏睡得正香的女兒，有些猶豫。

婆婆見我這樣，又苦口婆心的勸我。

如果我願意親手紮一個紙娃娃，給老李家傳宗接代的話，她願意放我和女兒離開這個村子。

我被她說動了。

的確，如果留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村子裏，等到滿月之後，我的女兒也會被他們送走。

3

我再也沒下地幹過活，每日裏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學著紮娃娃。

我學的很快，不出三天紮出來的娃娃便又大又好看。

婆婆也很滿意我紮出來的這個娃娃，她說等女兒滿月的那天給紙娃娃點上眼睛，就可以燒掉了。

女兒滿月那天，村裏的小媳婦們都來觀禮了。

婆婆從外麵抱進來了我前幾天紮的娃娃。

我好像看到紙娃娃正在動。

但我又覺得有點荒唐，紙做的娃娃怎麼會動呢？

她將鮮紅色的朱砂點在紙娃娃凹陷的眼眶裏，她的口中念念有詞。

「點了眼睛就要認識回家的路，給我帶個乖孫回來。」

她把紙人拋進了火盆。

火舌很快就舔上了紙娃娃的身子。與此同時，我聽到了裏麵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是我女兒的哭聲！

我的女兒被紮在紙娃娃的身子裏麵，被她的奶奶投入了火中！

我發了瘋的想要去救她，可是卻被丈夫李大壯摁著難以動彈。

我眼睜睜的看著女兒在火中的掙紮越來越微弱，直到完全沒有了動靜。

婆婆臉上帶著癲狂的笑意，她說他們老李家馬上就後了。

等一切都結束，李大壯才鬆開我。

我就連滾帶爬的過去，我的女兒現在剩下的隻有一地的黑炭。

我抱著那堆黑炭嚎啕大哭。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紙娃娃，就是將剛滿月的女嬰紮成紙人的形狀，戳瞎她的雙眼後用朱砂重新點睛。

最後扔到火裏燒死！

所以，村裏失蹤的女嬰，根本不是被拐賣！而是被活活燒死！

4

婆婆說這幾日行房肯定能懷上兒子。

因為我女兒會把弟弟給送回來。

李大壯壓著我，行了一次又一次房。

我躺在床上就像一個死人一樣麵無表情的任他擺弄。

可這寥寥幾次行房卻還是讓我懷上了孩子。

詭異的是，懷孕之後，我的肚皮像吹氣球一樣的鼓了起來。

肚子越來越大，肚皮也是尖尖的。婆婆每天都會來房間看看我的肚子，然後心滿意足的去幹農活。

村裏的老人都說我這胎肯定是兒子。

婆婆每次聽到這話都會笑的合不攏嘴。

紫紅色的紋路漸漸地爬滿我整個肚皮，每一日我都覺得瘙癢難耐。

月份越大，我的肚皮越硬。

每一次胎動都會加劇我的恐懼。直覺告訴我，我肚子裏的孩子是個怪物，在以後會殺掉我們的。

我開始偷偷摸摸的想要墮胎，但是婆婆盯我盯得緊。

隻要發現我有這個想法都會喊來李大壯給我一頓拳打腳踢。

為了不讓我輕易打掉孩子，她甚至都不下地了。每天都亦步亦趨的跟在我的身後。

我的肚子比懷了雙胎的女人還大，在生產的時候格外的費力。

我疼得死去火來，最後產婆硬生生的剪開我的下體，才將孩子拿出來。

在拿出這個孩子的時候，產婆尖叫一聲，幾乎差點要把李小寶給扔出去。

最後還是婆婆一邊罵產婆一邊將孩子搶到自己懷裏抱著。

產婆甚至連錢都不敢要了，匆匆交代完注意事項就往外跑。

在她離開的時候，我注意到她的目光驚恐。

因為我生出來的兒子，整個人都蒼白的像紙一樣，四肢扭曲胸口凹陷。

他的臉是扁平的，臉上的五官就好像是有人拿墨水畫上去的一樣。

才生出來沒多久，他就睜開了眼看我們，他笑的時候，能看到嘴裏密密麻麻的牙齒。

5

他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嬰兒，像是一個怪物。

他在看著我的時候，我的心裏感覺不到絲毫的母愛，隻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想將他搶過來摔死。

即便他長得恐怖，婆婆也抱著他直稀罕。

就因為它是一個兒子，可以為他們老李家傳宗接代。

李大壯的嘴都快裂到耳根了，他連連說自己無愧於列祖列宗。

而我，在最初看了一眼以後，就再也不願意去碰李小寶。

我又開始紮起了紙人。

6

兒子生下來後一直在生病，整個人也幾乎不怎麼長大。

而鄰居家養了二十年的黑狗每天都會蹲在我們家門口對著他狂叫。

狗叫的狂吠讓人感到心慌。

李小寶從來不喝奶水。

牛奶、羊奶，想盡各種辦法喂給他，可他就是死活不喝。

直到後來，婆婆的手指受傷了。而李小寶卻抱著她手上的手指狠狠的吸了幾口後，婆婆便突然明白了。

從那天開始，她雷打不動的每天殺一隻雞，將雞血喂給李小寶。

他喝完鮮血後，都會對著婆婆露出一個帶著血腥味的笑。

我每次都會被這個笑容嚇得發抖，而婆婆卻覺得這個笑容非常可愛。

整整一個月以來，李小寶的體重一直沒有什麼變化，甚至還瘦了一點。

但是他的精神卻比之前好了很多。

生下他以後，我一次都沒有抱過他。

我突然有些害怕，他們一家把一個喝血的怪物當作自己的命根子看待，不害怕嗎？

偶爾，我看到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也會暗自神傷。

因為我想起了那個才滿月就被活活燒死的閨女。

我燒完了手中最後的一點黃紙，暗自垂淚

因為我真的很想她。

7

滿月那天，李小寶就生病了。

可是李小寶卻漸漸的抗拒進食。就連喂到他嘴裏的雞血也會被吐出來。

隻有婆婆割破自己的手指，將鮮血滴在他的嘴邊時，他才能勉強喝下去一點。

他每天都燒的臉色發紅，到了後來連哭都沒力氣哭了。

烏鴉盤旋在我們家的房頂上，烏鴉淒厲的叫聲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他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偶爾發出和小貓一樣微弱的哭聲。

婆婆用著各種土方子想給他降溫都沒有用，急的她幾日沒合眼。

她讓李大壯去請王婆過來。

王婆是村裏唯一的神婆，如果她都沒辦法救李小寶的話，那李小寶隻有死路一條。

王婆來的很快。

她一來就圍著李小寶轉了幾圈。

接著從懷中掏出來一罐黑乎乎的東西。

罐子裏的東西散發著一股子惡臭，味道卻令人作嘔。

王婆讓李大壯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把血滴了進去，把混合著血液的黑泥喂到了李小寶的嘴邊。

他吧唧著嘴慢慢的將東西吃了進去。

黑泥吃進去沒多久，李小寶身上就沒那麼燙了。

婆婆抱著已經呼吸正常的李小寶，感恩戴德的想要送她出去。

王婆擺擺手，把罐子給了婆婆並囑咐她一定要收好，每日喂一勺給李小寶吃。

第二天一早，我就聽到了外麵傳來的哭聲和怒罵聲。

不遠處跪著的幾個人正伏在墳前哭，而那個墳包卻是被挖開的，裏麵正淌著腥臭的黑泥。

那個味道和王婆給婆婆的罐子裏的黑泥一模一樣。

我忍不住想吐。

罐子裏的東西怕不就是那個墳包裏的東西。

8

婆婆每天都會雷打不動的喂一勺罐子裏的肉泥給李小寶。

而他也不負眾望的慢慢長大了。

等罐子裏的肉泥吃完以後，李大壯想了想，決定再去刨幾座墳。

他趁著夜色，拿著家裏的鋤頭和罐子出去了。

大概過了三四個小時，他就帶著滿滿當當的罐子回來了。

罐子裏正是王婆之前喂給李小寶的那種黑泥。

李大壯早就被附近的寡婦給勾了心。

他每天晚上吃了飯就往外跑，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來。

我呆在房間裏，靜悄悄的點燃了火盆。

等到手中的最後一張黃紙燒完，我剪下一縷頭發，一齊扔進了火盆當中。

隨著火焰慢慢升起，我也輕輕的哼起了以前哄她睡覺的搖籃曲。

我的寶貝，媽媽真的很想你。

第二天早上，有人跑來通知我們李大壯死了，死在了附近陳寡婦的肚皮上。

我們急匆匆的趕過去時，他還趴在陳寡婦身上。

兩個人赤條條的疊在一起一動不動。

李大壯的身上漆黑一片，湊得近了還能聞到一股子碳味。

有幾個膽大的想把李大壯給搬下來。

可是他們碰到的地方，直接碎成了碳渣。

李大壯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神情十分的驚恐。

就像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他的身體碳化的嚴重，就好像是在火裏灼燒了好久一樣。

可是和李大壯貼在一起的陳寡婦身上卻沒有一點痕跡。

匆匆趕來的王婆看到屋子裏的場景，急得直拍大腿。

「這是你家妮子回來報仇了，這紙娃娃殺了人見了血，你們現在一個都跑不掉了！」

自從婆婆看到李大壯的死相後，她就抱著李小寶不怎麼說話了。

我知道她在害怕什麼，她在害怕我的女兒將李小寶也弄死。

畢竟這是他們老李家的命根子。

9

王婆的話弄得人心惶惶的。

婆婆低著頭，輕輕的拍著李小寶。

而王婆急得直轉圈。

她說等我女兒再回來，李小寶的命肯定保不住。

這話一出，婆婆就猛地站了起來。

她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心肝寶貝被人這樣說的。即便王婆隻是陳述了最壞的結果。

婆婆指著王婆的鼻子就開始罵。

罵她生不出兒子就嫉妒自己有了後，罵她是爛心肝的玩意。

各種汙言穢語伴隨著噴出來的口水直直的落在王婆的臉上。

這下王婆是真的生氣了，她罵了一句李小寶死了活該就往外走。

婆婆把李小寶塞到我懷裏就撲了過去。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我站在旁邊，看著懷裏的李小寶。

突然間，我便有了有個想法。

如果我現在把李小寶摔死了，那是不是就什麼都不會發生了？

我高高的舉起了李小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