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娘是家裏最不受寵的女兒。

她代替姨母嫁給了當初一窮二白的爹。

爹金榜題名後，姨母剝了我娘的皮。

她如願嫁給了爹，可大婚之後，爹一寸一寸剝了她的皮。

1

我娘死在了她的生辰當日。

她原本是相府千金，從小錦衣玉食衣食無憂，自從嫁給爹後，節衣縮食。

日日粗茶淡飯，甚至還得出門養家糊口。

爹雖然不說什麼，但是心裏總歸是愧疚的。

我娘最喜歡吃的是神仙樓的雲絲糕。

他在讀書之餘也會接一些抄書的活，大半用來補貼家用，另一半就偷偷留著給阿娘買糕點。

我娘每次收到以後都會碎碎念說爹浪費。

但是我看得出來，她是開心的。

阿爹總會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給阿娘準備最好的東西。

爹提著糕點，興衝衝的帶著我往家裏走。

推開門的瞬間，我們看到了一張人皮正掛在房梁上輕輕飄著。

地上還有一灘幹涸的血。

爹的臉色變了。

他像是突然站不穩了一樣，晃晃悠悠的坐在了地上。

我認出了上麵掛著的是我娘的人皮。

2

我哇的一下哭出了聲。

爹捂住我的眼睛，讓我別看，但是我能感覺到捂著我的那雙手涼得刺骨。

阿爹顫巍巍的把我娘的人皮給取下來。

他抱著我娘的皮，哭的像個孩子。

外祖母被姨母扶著慢慢的從廳裏走了出來。

「姑爺，是我們家對不起你啊！我沒想到女兒居然幹出偷漢子這種齷齪事。」

外祖母說，我娘正在跟一個馬夫在房間裏翻雲覆雨，被前來探望的姨母捉奸在床。

按照國法，她當場處死了阿娘。

她一邊哭一邊說著自己對不起爹，自己居然養出了這樣荒唐的女兒。

「我一個當媽的，怎麼會不心疼自己女兒啊！可是國有國法，我隻能這麼辦！」

爹根本不想聽這些，他隻想知道阿娘的屍體去哪了。

姨母看著爹，說阿娘如今正在後院扔著，爹跌跌撞撞的往後院跑去。

等我過去時，阿爹已將把懷中的人皮替阿娘披上。

爹平日裏是最愛幹淨的，身上沾上一點汙漬都要難受半天。

阿娘會一邊說他事多一邊替他找新的衣袍。

可是如今，最為喜潔的人手上沾滿了血汙。

阿爹趴在阿娘身邊，止不住的嗚咽哭泣。

外祖母在姨母的陪伴下姍姍來遲。

「姑爺，我這長女無德，但是小女兒確是德才兼備。」

外祖母的意思是讓姨母給爹做續弦。

姨母的臉色也布滿了紅暈，她含羞帶怯的看著爹。

就如同看著自己的情郎一般。

3

爹派人把他們請了出去。

他說我娘剛死，自己沒有心情去想這些。

爹把我娘抱回了房間。

我跟在他的身後，緊緊的捏著阿爹的衣角，生怕他幹什麼傻事。

阿爹把娘放在床上，一點一點的縫好人皮，擦幹淨血汙。

他現在就像一個木偶一樣機械式的幹著這些事情。

整整三天我都沒有見到阿爹出來一步。

我的心中充滿了濃濃的恐懼。

我娘已經離開了我，難道爹也要把我扔下嗎？

我把房門撞開衝了進去。

阿爹坐在床邊一動不動，他見我進去，也隻是抬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接著又盯著阿娘看。

他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大圈，眼裏死氣彌漫。

我一把抱住爹的雙腿，大哭出聲。

「阿娘不要麥麥了，阿爹也不想要麥麥了嗎？」

4

我的哭聲似乎把爹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的眼裏漸漸有了光。

爹去了柴房。

那裏關著自稱和我娘偷情的馬夫。

馬夫從最開始咬死了牙說我娘主動勾引的他。

爹將自己在官場上所學的折磨人的方法全用在了他的身上。

馬夫倒在地上，身上的血汙與地上的灰塵混在一起，虛弱的靠在地上喘息，終於講出了實情。

他喂完馬回到房間後，就看到一個渾身赤裸的女子昏迷在他的床上。

正巧他已經許久沒開葷了，一時衝動就爬上了床。

然後就被姨母帶人捉奸在床。

聽完他講的故事後，爹用那把剝皮的小刀從他的眉心處劃開，把他的皮膚一寸一寸剝開。

馬夫的哀嚎聲傳遍全府。

滿身血汙的爹告訴我：「對待仇人，就得不擇手段」

5

他冷靜的操持著阿娘的葬禮。

在娘的葬禮上，我又一次見到了姨母。

她穿著一身白，陪在爹的身邊接待著前來吊唁的客人。

抹著淚安慰著爹。

她說我還小，外人不一定能照顧得好我，不如就讓她這個嫡親的姨母來照顧。

阿爹聽了她的話，輕輕的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好看，姨母都忍不住晃了神。

葬禮結束後，爹抱著一壇酒獨自坐在小院裏看著月亮。

以往這是爹和我娘最愛的活動。

可是如今隻有爹一人了。

他見到了我，招手讓我過去。

爹問我和姨母的感情如何。

我搖搖頭，實話實說。

「我不喜歡姨母，她每次來家裏都會凶娘親。」

想了想，我又補充了一句，我在阿娘的屍體聞到過姨母身上的味道。

我問阿爹，是不是姨母他們害死的阿娘。

爹的目光冷了下去。

「麥麥要記住，阿爹會把她的皮剝下來給阿娘陪葬。」

6

其實以前嫁給爹的應該是姨母。

外祖家心疼姨母，不願意讓小女兒嫁過來受苦，就把我娘嫁過來了。

而姨母卻頂替了我娘的婚約嫁給了王爺，當上了王妃。

我娘嫁過來以後，撐起了這個窮困的家，沒日沒夜的繡花樣補貼家用，為了這個家熬壞了眼睛。

到後來熬不住了，娘拖著八個月的身子想要去求外祖家接濟。

但是他們卻關著大門絲毫不理。

阿娘又去求當王妃的姨母，可是高高在上的姨母卻喊來侍衛將給我娘給扔了出去。

她說我娘一輩子都比不過她。

後來爹高中，成了朝中新貴，我娘的身份水漲船高。

而姨母因為嫉妒成性被休回家，無顏見人。

自從爹有出息了以後，姨母就來得勤了許多。

姨母私下找過我娘，她想讓我娘自請下堂。

她說娘無顏無才，配不上爹。

那是娘第一次發火，她將姨母趕了出去。

我娘說，隻要她活著一天，姨母就別想打爹的主意。

可是現在，娘死了。

7

爹鬆了口，答應讓姨母進門。

可是他對於娶姨母的這件事並不上心。

聽家裏伺候的老人說，阿爹在娶我娘的時候，無論是儀式還是用具，都是爹親手製作的。

即便是自己不會，那也親自盯著，生怕我娘在嫁過來的時候不滿意。

可是姨母嫁進來的這天，爹和以往一樣依舊呆在書房看書練字。

家裏的一切都與平常相同，就連紅燈籠都沒掛上。

吉時到來的時候，爹推脫身體不適，不願去接親。

沒有三書六聘，沒有八抬大轎。

隻有派了一頂破爛的小轎前往外祖家。

聽說姨母在那邊鬧了一通，最後含淚邁進了破轎子裏。

爹穿著一席白衣，高堂上放著阿娘的牌位。

他就站在喜堂靜靜的等著姨母進來。

阿爹的臉上沒有一絲喜氣，完全不像一個就要娶親的新郎官。

姨母在看到我與我娘的牌位時，臉色變得慘白。

她問爹是什麼意思？

爹說發妻剛死，這隻是想給她一個交代而已。如果姨母不願意的話現在回家還來得及。

但是姨母怎麼會放棄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她咬著牙，淚眼婆娑的和爹一起拜了我娘。

我站在旁邊，看著爹和姨母一同祭拜我娘，心裏堵得慌。

阿娘才走沒多久，爹就娶了姨母。

他真的有自己說的那麼愛娘嗎？

8

新婚之夜，爹拿著一壇酒在祠堂裏呆了一晚上。

他抱著我娘的牌位又哭又笑。

到最後沉沉的睡在了旁邊。

爹摟著牌位不放，就像曾經摟著我娘一樣。

姨母自從進門後，爹一次都沒有去過她的院子裏。

府上的風言風語越來越多，就連我也從下人的嘴裏聽說了爹厭棄姨母的消息。

我有些不懂，既然爹厭棄姨母，那為什麼要把她娶進門？

姨母忍了幾日，終於忍不了，她自己跑來書房尋爹。

她來的時候，爹正靠在軟榻上假寐，而我正老老實實的坐在一旁寫著他布置的大字。

姨母進門的時候，爹正巧醒了。

她眼裏含著一泡淚，柔柔弱弱的向爹行禮。

爹捏著我糊滿墨水的宣紙，有些煩悶的揉著眉心。

他問姨母來做什麼。

姨母捏著帕子，忍不住啜泣。

「妾身知道夫君日理萬機，可是自從嫁入府裏來，夫君一次都沒有來過我的院子，如今那群下人們都笑我沒本事抓住夫君的心。」

她哭著和爹告狀，說自己沒有爹的寵愛，以至於下人都看不起她。

姨母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想要握住爹的手。

爹不著痕跡的後退一步躲過了她的手。

「是我疏忽了，可是如今正是謀前程的關鍵時候，怎麼敢沉迷美色？」

爹的表情很溫柔，但是放在我肩上的手卻捏得我生疼。

我咬著牙，強行忍住了痛。

姨母想了想，吞吞吐吐的說可以修書一封給外祖，這樣的話爹就不會那麼累了。

爹笑了。

他說甚好。

9

自從姨母替爹求了外祖家以後，爹升官的速度越發快了。

他的官袍也從五品變成了二品。

作為交換的是，爹去姨母院子裏歇息的日子變多了。

時間一長，姨母就把自己當作了家裏的女主人。

她擺出了當家主母的氣勢。

她命令下人燒毀阿娘留下的所有遺物。

桌椅板凳、衣物字畫，凡是跟娘有關的一切，全都丟進火中燒掉。

府上關於阿娘的痕跡越來越少，我不由得開始害怕。

終於，我在阿爹去姨母房間之前拉住了他。

我盯著阿爹的臉，過了許久問道。

「爹爹，你是不是忘記阿娘了呀？」

他問我為什麼會這樣想。

阿爹的聲音十分的輕柔，我將頭埋在阿爹的懷裏，聲音悶悶的。

「阿娘留下的東西全被姨母給燒了，她還和我說以後阿爹和她有了孩子，就不要麥麥了，以後阿爹真的會不要麥麥了嗎？」

阿爹一愣，輕輕拍著我的手背，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荷包遞給我。

裏麵是一個玉做的小掛件。

我鼻子忍不住一酸，眼淚直直的往下落。

我小時候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的就要生一場病。

阿娘便去佛前求了一塊玉。

她親手將玉雕刻成一個小小的掛件替我帶上。

阿娘說，帶上這個玉就能保我以後平平安安。

後來阿娘走了，玉也被姨母搶走了。

沒想到最後阿爹卻替我拿了回來。

「阿爹每天都陪著姨母，我討厭現在的阿爹。」

阿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

在燭火的映襯下，阿爹的臉色冷的嚇人。

等我哭的幾乎都要睡過去後，阿爹才聲音沙啞的回了我。

「麥麥和阿娘都是爹爹的寶物，阿爹不會不要你們任何一人的。」

「阿爹也很討厭自己，可是阿爹必須要去做一些事，爹要把他們全家的人皮都給剝下來給阿娘報仇。」

10

不知道阿爹和姨母說了什麼，我才剛醒就看到了姨母送來的鞋子。

姨母的丫鬟說這是自己的主子熬夜納的鞋底，希望我能試一試看合不合腳。

可是我轉身就在鞋墊裏發現了好幾根針。

我捏著鞋子，心中悲涼。

有了阿爹的寵愛，姨母行事愈發大膽了。

如今她對我下手都是光明正大，不在藏藏掖掖的。

我喊來了阿爹，給他看我鞋子裏藏著的針

阿爹看著麵前的鞋子，目光晦澀。

他起身就要去找姨母麻煩，但是卻被我攔住了。

我搖了搖頭。

我說阿爹，如果你心疼姨母，那麼以後我繞著她走，如果你厭惡姨母，那就不要攔著我替阿娘報仇。

阿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嘴裏念叨著我長大了。

當晚，阿爹又去祠堂呆了一晚上。

當他出來後，十分認真的看著我。

「你想幹什麼就去幹吧，總歸是有我給你兜著。」

有了阿爹這句話，我就放了心。

第二日，我的院子裏就傳出了我受傷的消息。

阿爹氣的不行，說要徹查全府。

直到後來查到了姨母的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