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618買的快遞到了，放在門口不到十分鐘就丟了。

我查了監控才發現，竟然是對門大媽拿的。

結果我去找，她不僅不承認，還端的一臉無辜。

“什麼快遞？我沒看見。”

“阿姨，監控拍的清清楚楚，就是您拿的。”

我耐心解釋，她卻越發不耐。

“我沒拿！我那是看你門口堆著垃圾，幫你扔了。”

“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好心幫你忙，你還訛上我了？”

她嗓門越來越大，惹得整層樓都探出頭來熱鬧。

看著她越發囂張的氣焰，我忍不住笑了。

“行，阿姨，既然您說幫我扔了，那您扔哪兒了？我去撿。”

“那個快遞裏麵，是給我媽買的生日禮物，價值八千多。”

她當即臉色一變。

“我告訴你，你少訛我！還八千？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見她還不承認，我直接報了警。

“我要報警，鄰居非法占有我的財物，金額較大，已超過三千，可以立案。”

“還有請物業保安帶上監控記錄也一並來一趟，我懷疑這棟樓裏可能存在大型盜竊案！”

01

“你這小姑娘也真是的，不就順手幫你丟了個垃圾嗎？怎麼這麼多事！”

對門劉姨叉著腰，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我看了眼手機上的監控畫麵，時間、地點、人臉，一清二楚。

正是她拎著那個快遞箱，從我家門口拿走的。

連拆都沒拆，原封不動的就直接塞進了她自己家的門。

“阿姨，監控我已經存好了。那個快遞是給我媽買的生日禮物，價值八千多。您要麼現在還給我，要麼我等警察來跟您說。”

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但劉姨顯然不打算就此消停。

“八千？”

她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度。

“你糊弄誰呢？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一月工資才多少？就敢買八千多的東西？”

她轉頭對著走廊裏探出來的腦袋喊。

“大家評評理啊，我好心幫她扔垃圾，她倒訛上我了！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什麼錢都想騙！”

隔壁的王姨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劉姨一眼，沒說話。

斜對門的小夫妻也開了條門縫，女人八卦的眼睛在門縫裏眨呀眨。

走廊盡頭的電梯間，剛下班的李叔拎著菜籃子走出來，聽見劉姨的喊聲，腳步頓住了。

“小蔣啊。”

李叔看了我一眼，擦了擦額頭的汗。

“你劉姨也不是故意的，鄰裏鄰居的，別鬧這麼僵。”

“不就扔個垃圾嗎？多大點事。”

“李叔，她拿的是我的快遞，不是垃圾。”

我把監控遞過去，指著上麵的畫麵。

“快遞盒子上有麵單，有我的名字、電話、地址，但凡不是個瞎子，都能看得見。”

我話音剛落，劉姨的臉色，青綠交加，一下子就變了。

“你說誰瞎子呢？”

她往前衝了一步，那留著長指甲的手指頭差點戳到我眼睛裏。

“你這個小姑娘嘴巴怎麼這麼毒？我五十多歲的人了，你罵我瞎子？你有沒有教養？懂不懂尊老愛幼？”

她說著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我往後退了半步，擦了擦臉。

“阿姨，我再說一遍，把快遞還給我。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追究。”

“我沒拿！”

她脖子一梗。

“我說了沒拿就是沒拿！你監控拍到了又怎麼樣？我那是好心幫你扔垃圾！”

“而且誰讓你不把快遞放快遞櫃？你自己懶，快遞丟了還怪別人？”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不說清楚了，我跟你沒完！”

02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真的是我錯了一樣。

走廊裏的腦袋越聚越多。

七樓的張姐抱著孩子從樓梯間溜溜達達走過來探，八樓的老周叼著煙靠在過道窗前，連樓下超市的老板娘都聽到動靜跑上來湊熱鬧了。

看著周圍的人圍得越來越多，劉姨的頭也高高的昂起。

“怎麼樣？你現在認錯還來得及。”

“不然你倒是問可以問問咱們這些個鄰居，到底誰對誰錯！”

她話音落下，為首的張姐就跟著幫腔。

“小蔣啊，你劉姨也是好心，多大點事，你就別計較了。”

老周吐了口煙，也跟著點頭。

“就是，一個快遞而已，至於嗎？”

“何必鬧得這麼大，都吵得鄰裏鄰居休息了。”

超市老板娘更絕。

那偏幫更是明晃晃的演都不演。

“小姑娘，你買了什麼東西？跟阿姨說，阿姨店裏也有，按進價給你。”

看著這幫常在樓下一起跳廣場舞，打麻將的老搭子們紛紛應和。

我忽然覺得特別好笑。

她拿了我的東西，她有理。

她拒絕歸還我的快遞，她有理。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罵我沒教養，她還是有理。

因為她是“好心”。

因為我年輕，所以我應該忍。

因為我是小姑娘，所以我活該被欺負。

我沒再說話。

我掏出手機，撥了三個數字。

“你好，我要報警。地址是幸福小區7棟904，我的快遞被鄰居拿走了，金額較大，價值八千多元，已經超過立案標準。我有監控視頻證據，請你們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問了幾句，我一一回答。

掛斷電話後，我又撥了一個號碼。

“物業嗎？7棟904，對，是我。請你們保安隊長帶著9樓的監控原始記錄來一趟，我這邊有盜竊案件需要配合警方調查。”

劉姨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不過不是怕的，而是憤怒。

“你還報警？你還有臉報警！”

她的聲音尖銳，那雙蒲扇大的手毫不留情的就向我的臉扇來。

好在我偏頭躲開。

“我幫你扔個垃圾你報警抓我？你這個小姑娘心怎麼這麼黑！”

她尖利的咆哮著。

隨後拿起手機，也開始打電話。

“兒子！你快來！對門那個小賤人報警抓你媽！你快來！你快來啊！”

她掛了電話，又對著走廊喊。

“大家看到了啊！這個女的心眼多壞！我好心幫她，她報警抓我！”

“我告訴你，我兒子可是當官的，在街道辦上班，你報警也沒用！你等著！我兒子來了看你怎麼辦！”

03

走廊裏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開始勸我。

“小蔣，算了算了，別鬧大了。”

“就是，一個快遞而已，讓你劉姨賠你幾十塊錢不就完了？”

“報警多難看啊，都是一個樓裏的。”

我看著他們，沒說話。

幾十塊錢。

丟的不是他們的東西，說的輕巧。

八千多的東西，在他們嘴裏變成了隻值幾十塊錢的便宜貨。

但憑什麼，我就活該當冤大頭？

我忽然想起我媽說過的一句話。

“昭昭，有些人不是壞，是蠢的。蠢到分不清對錯，隻知道幫親不幫理。”

而麵對這種人，跟他們講道理，簡直像是對牛彈琴。

“各位，我再說一遍，那是我的快遞，價值八千多，不是幾十塊。”

“你們可以覺得這事跟你們無關，也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

“但如果今天她拿的不止是我的東西呢，也有你們的呢？”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樓棟前些日子經常丟快遞，價格不貴，但一直找不到小偷，家家戶戶都有怨氣。

一時間，張姐抱著孩子縮回去了。

老周把煙掐了，也關上了門。

超市老板娘訕訕地笑了笑，轉身走了。

隻剩下幾個最愛看熱鬧的，還站在樓道。

劉姨看見幫她說話的人都走了，臉色更難看了。

她瞪著我，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憋出一句。

“你等著！我兒子馬上到！到時候看你還怎麼嘴硬！”

我沒理她。

我靠在自家門上，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距離報警，才過去了七分鐘。

警察還沒來。

劉姨的兒子倒是先來了。

電梯門一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衝了出來。

他穿著白襯衫、黑西褲，腋下夾著一個公文包，頭發梳得油光鋥亮，一看就是體製內上班的。

“媽！怎麼了？”

他跑到劉姨麵前，擔心的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

“她打你了？”

劉姨一看見兒子到了，立馬就像是有了依靠似的，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兒啊！你可算來了！這個小賤人她欺負你媽啊！她說我偷她快遞！還報警抓我！你媽一輩子清清白白，什麼時候偷過東西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我真的欺負了她一樣。

男人轉過頭看我，眼神冷得像刀子。

“就是你報警說我媽偷東西？”

“我沒有說她偷東西。”

我把監控畫麵調出來，遞到他麵前。

“我丟了一個快遞，監控顯示是你媽拿走的。我問她要，她不還。所以我報警了。”

男人看了一眼監控，臉色變了變。

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我媽剛已經說了，她是幫你扔垃圾。你門口堆著垃圾，她好心幫你收拾，你反過來報警說她偷東西？你這是什麼道理？”

跟他媽一樣的說辭。

我把話又重複了一遍：“那不是垃圾，是我的快遞。”

“快遞和垃圾放在一起，誰能分得清？”

他冷笑一聲，繼續道。

“你放門口，就是不要了。你不要了的東西，我媽幫你扔了，你還報警？你這不是恩將仇報嗎？”

還是一樣的話。

我看著他，懶得再掰扯。

“行。”

我點點頭，爽快應下。

“就算那是垃圾，她幫我扔了。那她扔哪兒了？樓下垃圾桶？哪個垃圾桶？我去翻。”

04

劉姨和兒子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不說話了。

我又問了一遍：

“劉阿姨，您說您幫我扔了，那您告訴我，您扔哪兒了？”

劉姨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

“我......我忘了。”

“忘了？”

“對，忘了！我五十多歲的人了，記性不好，忘了怎麼了？”

我都被逗樂了。

“您記性不好，但您記我家門口有垃圾倒是記得挺清楚？”

劉姨的臉漲得通紅。

男人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小姑娘，我勸你適可而止。我媽是長輩，你一個小輩這麼跟她說話，大家都街坊鄰居的傳出去不好聽。”

我挑了挑眉。

“傳到哪兒？傳到您單位？”

男人的臉色也跟著變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提醒您，您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著呢。”

我晃了晃手裏的手機。

“您說我恩將仇報，說我小題大做，說我欺負您媽......這些黑白顛倒的話，要是傳到您領導耳朵裏，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想？”

“畢竟連個小小的鄰居關係都處理不好，又怎麼能處理好街道呢？”

男人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咬了咬牙。

“你威脅我？”

“我沒威脅您。”

我搖了搖頭。

“我隻是在保護自己。您媽拿了我八千多的東西不還，您說我恩將仇報。我隻是想讓您知道，這件事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他臉上閃過一抹遲疑，瞧著似是正要鬆口。

劉姨卻突然衝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這個小賤人！你敢威脅我兒子？我跟你拚了！”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裏，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腦袋二話不說的朝我撞來，力氣大的跟蠻牛似的，撞得我眼冒金星。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往後退了兩步。

“你瘋了！別碰我！”

“我就碰你怎麼了？”

劉姨撅著個屁股，仰起腦袋又要往前衝。

“你報警啊！你抓我啊！我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她一邊說一邊推撞我，我往後踉蹌了幾步，後背狠狠撞在了門框上，疼得我眼冒金星直咬牙。

男人站在旁邊，冷眼看著。

還順勢伸手攔住了隔壁想出來幫忙的王姨。

“都是鄰裏鄰居的，這種小事就別摻和了。”

“畢竟你也不想你們家今年的章都蓋不下來吧？”

王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關上了門。

走廊裏隻剩下我、劉姨、和她兒子。

劉姨用力的薅住了我的頭發，拽著我的腦袋直往牆上撞，一下又一下。

“你報警啊！你倒是報警啊！你不是厲害嗎？你不是有監控嗎？來啊！抓我啊！”

我一次次撞在門框上。

卻沒有還手。

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我知道，她巴不得我還手。

隻要我還手了，她就從“拿快遞的人”變成了“被打的老人”。

那時候，錯的就不是她了。

是我。

畢竟一個50多歲的老太婆又能挨我幾下呢？

我深吸一口氣，靠著門框，繼續拿手機錄著像。

“劉阿姨，您繼續。您推我一下，我就錄一下。等會兒警察來了，我看看您怎麼解釋。”

劉姨的手停住了。

她看著我手裏的手機，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心虛，又從心虛變成了惱羞成怒。

“你......你錄什麼錄？你有什麼資格錄我！”

她伸手要搶我的手機，我往後一閃，她撲了個空。

卻不想那男人一把將我按住，死死地揪住了我的衣領。

“老實點！”

“啪！”

伴隨著男人話音落下的，是劉姨劈頭蓋臉的一巴掌，這次毫不留情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的臉當即就紅腫了起來。

一個人到底是比不過兩個人的力氣。

正當我眼前一黑，險些暈厥之際，電梯“叮”的一聲響了。

“都不許動，舉起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