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回沈家取奶奶留下的曲譜原稿。
剛走進客廳,便聽見媽媽在替妹妹試新歌。
妹妹唱到副歌,連續破了三次音。
音樂一停,她氣得把耳機摔在地上。
「這段誰寫的?這麼高,是想讓我當場去世嗎?」
製作人賠著笑臉。
「星遙老師,再降調就沒有那種空靈感了。」
媽媽揉著眉心。
「後期修吧,實在不行就找個聲替。」
妹妹看見我,眼睛頓時亮了。
「姐姐,你來得正好。你聲音那麼好聽,幫我錄一下副歌唄。」
「反正你戴著麵具唱歌,誰也不知道是你。」
她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我的聲音和小時候的衣服一樣,隻要她喜歡,就該歸她。
媽媽也點頭。
「都是一家人,別這麼小氣。」
「星遙馬上要衝擊年度金曲,這首歌對她很重要。」
「你不能露臉,聲音再好也沒有商業價值,借她用一下怎麼了?」
我打開書櫃,抽出奶奶留下的藍色文件袋。
「我來拿東西,不是來當聲替的。」
妹妹委屈地咬住嘴唇。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接受采訪時說錯話?」
「我明明是在幫你。網上都在誇你聲音好,罵幾句長相又不會少塊肉。」
我抬眼看她。
「那你怎麼不戴上我的頭套,讓他們也罵你兩天?」
客廳一下安靜了。
爸爸將報紙重重拍在桌上。
「你怎麼跟妹妹說話的?」
「星遙是公眾人物,一舉一動都關係到品牌和公司。你拿什麼跟她比?」
我沒爭辯,轉身往外走。
妹妹卻追上來,把一個紙袋塞進我懷裏。
「姐姐,這是我給你準備的比賽服。別生氣了,好不好?」
袋子裏是一套臃腫的藍色玩偶服。
魚尾巴又肥又短,穿上像一條成精的胖頭魚。
妹妹眨了眨眼。
「網友不是叫你海夜叉嗎?咱們不如玩個梗,觀眾肯定會覺得你很有親和力。」
媽媽看了一眼,竟然表示讚同。
「這個好,能把身材也遮住,省得觀眾對你的臉期待太高。」
我把紙袋放回妹妹手裏。
「留著你自己穿吧,挺襯你的。」
回到節目組,我將奶奶的曲譜交給陳姐。
下一期,我要唱奶奶生前寫給我的《月落潮生》。
彩排時,我剛唱出第一句,錄音棚外的媽媽突然推門進來。
她死死盯著我手裏的曲譜,臉色發白。
「這首歌,你從哪裏拿到的?」
「奶奶寫給我的。」
媽媽一把奪過去,翻到最後一頁。
那裏留著奶奶的一行字。
——送給我的乖乖,願她不必借任何人的光,也能照亮自己。
媽媽的手開始發抖。
「怎麼可能?我找這首曲子,整整找了十五年。」
她攥緊曲譜。
「把它給我。這首歌應該由星遙首唱。」
我按住她的手,一根根掰開。
「外婆臨終前把歌留給誰,上麵寫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