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前一晚,我在準考證袋裏摸到一張不該存在的紙。
我的居民死亡醫學證明。
死亡時間是明天上午十一點二十四分。
死亡原因:食物中毒。
最下麵的家屬接收處,簽著我爸的名字。
門外,我爸敲了敲門。
“聽雨,許老師讓你們檢查準考證袋,檢查完了嗎?”
廚房裏,繼母蘇綺正在給我熱牛奶。
繼妹蘇念安在客廳裏發語音。
“有些人平時穩得很,誰知道大考能考出了什麼東西呢。”
我把死亡證明夾進作文素材本最深處。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明天要我命的人,未必在這個家裏。
也未必不在。
1.
我把門反鎖,拿手機拍下死亡證明的每一個細節。
編號、二維碼、水印、醫院紅章還有死亡原因。
我掃了二維碼。
頁麵跳出來一行提示:
“該文書尚未生成。”
我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尚未生成。
可它現在就在我手裏。
我把照片傳進雲盤,又發到一個幾乎不用的小郵箱裏。
然後打開通訊錄,翻到紀棠。
她是我媽生前的病友家屬。
我媽癌症住院那兩年,紀棠的父親也在同一層病房。
後來她考進縣醫院信息科,偶爾會給我發節日祝福。
我沒有把整張圖發過去,隻截了編號和公章邊緣。
“紀姐,這種死亡證明編號是真的嗎?”
十分鐘過去,手機一直沒響。
門外,我爸又敲了兩下。
“聽雨,早點睡。明早爸送你。”
我把聲音放平。
“知道了。”
他沒走。
門外安靜了幾秒。
“蘇阿姨給你熱了牛奶,喝一點助眠。”
我看著書桌上那張照片,指尖發麻。
我乳糖不耐,岑文柏知道,蘇綺也知道。
可她今晚突然熱牛奶。
如果沒有這張死亡證明,我也許會覺得她隻是忘了。
現在不會了。
我說:“我刷完這套題再喝。”
門外腳步聲終於遠了。
十一點二十七分,紀棠回了消息。
“編號格式是真的。”
下一條隔了半分鐘才來。
“但這個號段,好像還沒啟用過”
我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她又發:“你在哪看到的?”
我打字。
“一個同學家裏的舊材料。”
發出去後,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班會。
班主任許紹庭特意強調:
“所有人回家後必須檢查考務袋,身份證、準考證、文具、路線圖,一樣不能少。”
考務袋是學校統一發的。
裏麵除了準考證,還有學校家委會準備的“高考關懷包”。
裏麵有葡萄糖口服液和巧克力。
許紹庭親手把袋子發到每個人桌上。
我當時還說了句謝謝。
現在回想起來,他的手在我桌邊停了很久。
也許是巧合。
也許不是。
我打開考務袋,把裏麵所有東西倒在桌上。
那瓶葡萄糖口服液靜靜滾到手邊。
瓶身封口完好。
我低血糖,每次大考最後半小時,我都會喝半瓶葡萄糖。
這件事我身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
而死亡時間,是語文考試結束前六分鐘。
我把那瓶東西放進密封袋。
又把蘇綺送來的牛奶、桌上的蘋果、書包裏的巧克力全部分裝。
淩晨一點,我坐在窗前,看縣城的雨砸在玻璃上。
這個家裏有三個人。
學校裏有四十多個同學。
老師、家委會、送考誌願者、甚至路邊派發飲料的人。
每一個都可能把那個毀掉我一生的東西,送進我的身體裏。
我第一次覺得,活到明天中午,是一件這麼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