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公開聽證安排在市檢察院的大會議室。
因為案件輿論發酵,幾家法治媒體獲準旁聽直播。
遲硯聲坐在專家評議席中央。
他一出現,現場快門聲就沒停過。
律協副會長、著名刑辯律師、程序正義代表。
這些頭銜疊在他身上,像一層擦得發亮的盔甲。
盛清妍坐在家屬席,穿一身素白套裝,眼睛微腫。
方亦驍坐在她旁邊,臉色憔悴,低頭看著手裏的發言稿。
我走進去的時候,所有鏡頭都轉了過來。
有人小聲議論。
“她就是溫瀾?”
“看著挺冷的。”
“親爸在對麵,這場有意思了。”
孟寧跟在我身後,手裏捏著韓嶼的照片。
她緊張得發抖。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
“記住,你今天不是來求誰開恩。”
“你是來問他們要答案。”
聽證開始。
主持人先介紹案情,又說明爭議焦點:
方亦驍是否存在逃逸,毀滅證據風險。
方亦驍的代理律師先發言。
他說得很漂亮。
事故路段照明不足,死者疑似突然進入機動車道,方亦驍事後情緒失控離開,但並無逃避責任主觀故意,且方家已積極賠償。
接著,盛清妍發言。
她拿著紙巾,聲音哽咽。
“作為母親,我不為兒子開脫。他犯了錯,就該承擔。”
“但他這些年一直活在二十年前那件事的陰影裏,長期做公益,資助交通事故孤兒。”
“這次事故發生後,他整夜沒有睡,精神幾乎崩潰。”
她看向鏡頭,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下來。
“我隻希望大家不要把一個願意悔改的人逼到絕路。”
彈幕立刻滾起來。
“媽媽好可憐。”
“她說得很客觀啊,又沒逃避賠償。”
“溫瀾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輪到遲硯聲。
他沒有拿稿子。
他坐直身體,聲音平穩。
“我今天坐在這裏,不是作為方家的朋友,也不是作為溫瀾的父親,而是作為一名執業三十年的法律人。”
他停頓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法律最怕什麼?怕情緒,怕仇恨,用輿論壓迫司法。”
他說到這裏,看向我。
“溫律師很優秀,但優秀不代表可以越界,她母親二十年前不幸遇難,我很遺憾。可遺憾不能成為今天指控他人的證據。”
現場靜了。
他把“她母親”三個字說得那麼自然。
仿佛死的人不是他妻子。
仿佛簽下諒解書的人也不是他。
我低頭笑了一下。
主持人看向我。
“溫律師,你方發言。”
我站起來,接過程硯遞來的U盤。
“我同意遲律師一句話。”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把U盤插進電腦。
大屏幕亮起。
“指控,必須靠證據。”
我按下播放鍵。
畫麵出現的那一刻,方亦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