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嬸帶孫子來我家吃飯後,我的大黃丟了。
我找了一天一夜,終於在湖邊找到它。
大黃被泡在淺水裏,四條腿被人用塑料繩綁在石頭上。
從那以後,我聽見狗叫就發抖。
最終,我不堪心裏重負,退了學。
家裏人說我沒出息。
“為條狗要死要活的,我看是瘋了。”
三年後,我從縣醫院的樓頂跳了下去。
死後我才看到,三嬸家的熊孩子用鞭炮塞進大黃嘴裏點了火。
我哭喊不出聲音。
再睜眼,我回到三嬸來我家那天。
熊孩子說要和大黃一起遊泳,我說不可以。
那孫子嘴一癟,嗷一嗓子嚎開了。
三嬸瓜子一摔,扯著嗓子罵我小氣:
“一隻土狗而已,還真當親爹供著?”
全家人的目光都壓過來,要我鬆口。
下一秒,我抱起還在搖尾巴的大黃,一腳踹倒熊孩子。
“誰也別想碰我的狗。”
......
三嬸的瓜子殼還粘在嘴角,愣了兩秒,隨即炸了。
“你個死丫頭瘋了!”
“為條破狗踹我孫子?算個什麼東西!”
她一把抱起地上嚎啕的熊孩子,手指頭差點戳到我鼻子上。
我媽從廚房衝出來,一巴掌拍在我後背上:
“趕緊給你三嬸道歉!”
我懷裏的大黃在發抖,熱乎乎的舌頭一下下舔著我的手背。
它的心跳隔著皮毛傳過來,砰砰砰,活的。
可我腦子裏全是另一幅畫麵。
淺水灘裏泡脹的屍體。
四條腿被塑料繩勒得皮開肉綻。
我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三嬸難得來一趟,你就這麼待客?”
熊孩子從三嬸懷裏探出頭,天真得像個普通小孩。
可我記得。
這小子在老家把鄰居的貓按進水缸裏,說要看貓會不會憋氣。
全家人笑得前仰後合,說這孩子膽子大,將來有出息。
我把大黃往懷裏摟緊,轉身就往房間走。
三嬸在後麵跺腳,我爸的腳步聲追上來,沉重又急促。
我三步並兩步衝進房間,反手鎖了門。
把大黃放到床上,它仰頭看著我。
它尾巴搖得像撥浪鼓,濕漉漉的鼻子往我手心裏拱。
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上一世我跳下去的時候,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大黃,我來找你了。
還好上天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汪汪。”
大黃小聲叫了一下,舔掉我手背上的眼淚。
門外熊孩子的哭嚎一聲高過一聲:
“我要狗狗!我現在就要!”
“奶奶,我要玩狗!”
接著是砸東西的聲音。
我早就見怪不怪。
我六歲那年,他第一次來我家,抱著我的水晶球音樂盒不撒手。
那是我同學轉學前送的禮物,有個磕絆我都心疼得不行。
隻因我不願意給他,他當場砸碎。
門外,三嬸在旁邊哄道:
“乖孫別急,奶奶讓她開門!把狗帶給你,好好玩!”
我的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衝門大喊:
“你敢!”
三嬸冷笑:
“大哥,不是我說,你這女娃太不成樣子。”
“長輩也不放眼裏,是既不尊老也不愛幼。”
“怎麼指望得上?她怕不是要做家裏的主!”
我媽在門口換了一副軟和的腔調:
“閨女,你先把門打開,有什麼事咱們好好說。”
“你三嬸也是疼孩子,你跟個孩子較什麼勁?傳出去讓人笑話。”
讓人笑話。
那是一條生命啊。
我抱起大黃,把它輕輕放進衣櫃最底層的棉被堆裏。
“待在這裏,一步也別出去。”
“誰叫都不準出來,聽懂了嗎?”
大黃歪了歪腦袋,安安靜靜地趴了下去。
我知道,它聽懂了。
門外響起三嬸的尖嗓門:
“小蹄子你開不開門?不開我可踹了!”
“今天我就替你爸媽教育教育你!”
說著,她退後了兩步,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