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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傍晚,全家去市中心餐廳吃飯,說是要給妹妹“壓驚補營養”。

臨走前,媽媽隨手塞給我一袋泡麵,語氣隨意。

“你就在家裏吃點這個對付一下,別跟著我們去了,家裏的活還剩下點沒幹完,你繼續收拾一下。”

說完,他們開開心心的出門了,留下我一個人守著滿目狼藉的空房子。

我看著手裏的泡麵,又看了看他們遠去的背影,無聲地笑了。

我回到房間小心翼翼的拍幹淨外婆做的布偶娃娃。

大火吞噬了我房間的一切,唯獨這個老舊的布偶娃娃,奇跡般的留了下來。

我喃喃道。

“外婆,我好想你啊。”

第二天清晨,布偶娃娃不見了。

我翻遍客廳角落,最後在陸雪精致嶄新的化妝台上找到了它。

好好的布偶娃娃早已麵目全非。

左眼被硬生生摳掉,臉頰被剪刀狠狠剪了兩刀,布料撕裂耷拉下來。

我指尖顫抖著拿起殘破的布偶娃娃,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喘不過氣,渾身控製不住地發冷發抖。

陸雪從洗手間出來,看見我,臉上沒有半分愧疚。

“那個破娃娃啊,我早上練習懟臉自拍,它顏色太暗了,擋我的背景色調了,看著礙眼,我順手剪了兩刀拿來當抹布擦鏡子了,還挺好用的。”

她輕飄飄一句話,碾碎了我珍藏十年的執念。

我喉嚨幹澀發緊,帶著最後的隱忍。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

“外婆都走多少年了。”

陸雪頭也沒抬,專心致誌地塗抹著昂貴的護手霜。

“一個早就過時的爛娃娃,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這不是小題大做,這是外婆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爸爸聽見我們的爭執快步走來,目光掃過我手裏殘破不堪的布偶娃娃,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板著臉厲聲訓斥我。

“一個不值錢的舊布偶娃娃而已,你妹妹拿來用用怎麼了?你非要為了一個死物跟親人計較嗎?”

“再說了,小雪是走藝考專業的,鏡頭感、畫麵感多重要你根本不懂!她練習自拍是為了備考,你就不能稍微支持妹妹一下?”

我死死攥著手裏的布偶娃娃,眼眶酸脹難忍,固執地辯解。

“那是外婆親手給我縫的,她縫了整整一個禮拜。”

哥哥從旁邊走過,隨意瞥了一眼布偶娃娃上的剪口,語氣敷衍又冷漠。

“不就是破了兩道口子,你再縫兩針不就行了,多大點事,至於鬧得全家不安寧?”

沒有人惋惜這份獨屬於我的念想,沒有人懂這個布偶娃娃對我而言的意義。

外婆走那年,我才十七歲。

她躺在病床上,身體虛弱不堪,卻依舊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親手將這個的布偶娃娃塞進我手裏,溫柔地安撫彼時孤獨的我。

“瑤瑤,以後沒人陪你的時候,就讓這個布偶娃娃陪著你。”

外婆耗時七天,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念想,是我漫長歲月裏唯一的慰藉。

我的親妹妹,隻用短短七秒鐘,就徹底毀掉了它。

我壓下眼底洶湧的酸澀與悲涼,將殘破的布偶娃娃輕輕揣進口袋,遮住那猙獰的傷口,也遮住我徹底涼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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