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律師事務所前,我先到醫院做了檢查。
最近半個月,我總在清晨惡心。原以為是作息不規律,檢查單上的結果卻清楚地寫著:妊娠六周。
醫生提醒我按時複查,問家屬有沒有一起來。
我搖了搖頭,將檢查單折好,放進文件袋最底層。
六周前,是我們結婚四周年。
那晚顧深難得提前回家,帶我去江邊吃飯。回程時他握著我的手,說最近太忙,等這陣過去,我們重新把日子過好。
我當時沒有問,怎樣才算好。
現在這份檢查單給了我最後一次問出口的理由。
晚上,顧深約了谘詢師來家裏。
林棲也在。
客廳茶幾上擺著監護草案、租房收據,還有一隻剛送到的嬰兒提籃。年糕蹲在提籃旁邊,顧深正低頭調整背帶長度。
看見我,他把栗子蛋糕重新買了一份。
沒有榛子碎。
“先吃一點。文件按你的意思改過了。”
我翻開草案。
共同照料人一欄已經刪除,但顧深仍是第一緊急聯係人。若林棲無法照顧孩子,他將提供固定住處和生活費用。
住處地址,是我們的婚房。
“房子為什麼寫這裏?”
“備用。真有意外,總不能把孩子送去機構。”
“林棲租的房子呢?”
“隻有一年租期。”
顧深把一份補充協議推過來。
他願意將共同賬戶裏的十八萬元全部補回,並同意我領養一隻貓。條件是我不得幹涉他履行臨時監護責任。
他終於給了我想要的貓,也願意歸還錢。
隻是每一項後麵,都拴著林棲。
我捏著紙角,抬頭看他。
“顧深,如果我懷孕了呢?”
客廳安靜下來。
林棲握著杯子的手慢慢收緊。谘詢師抬眼看了看我們,沒有出聲。
顧深盯著我,似乎在判斷這句話是真是假。
“我們談過,近幾年不考慮孩子。”
“我說如果。”
他將嬰兒提籃放到一邊。
“現在不合適。林棲的預產期就在七個月後,她那邊還沒安頓好,我們沒有精力同時應付兩個新生兒。”
我原本放在文件袋裏的手停住。
“你的意思是,不要?”
顧深沒有立刻回答。
他朝我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像是終於發現我今天異常蒼白。
手剛抬起來,林棲突然彎下腰,捂住小腹。
“我有點疼。”
顧深轉身扶住她。
谘詢師站起來,問要不要叫車。
林棲搖頭,說可能隻是太緊張。
顧深蹲在她麵前,確認她呼吸平穩後,才隔著半個客廳看向我。
“如果真有了,趁早處理。我們以後還有機會。”
以後。
這兩個字,他用來推遲媽媽的忌日,也用來推遲我的孩子。
我從文件袋裏抽出律師準備好的協議,壓在監護草案下麵。
“好,那先把今天的文件簽完。”
顧深扶林棲坐下,接過筆。
谘詢師提醒他逐頁確認,他隻看見最上麵的共同賬戶補款條款,便翻到簽名處。
“你同意養貓,我也把錢補回去。知意,這已經是我能給的最大讓步。”
我按住文件,沒有讓他繼續往回翻。
“簽吧。”
顧深寫下名字。
我將兩份文件分開,抽出了下麵那一份。
離婚協議上,他的簽名清晰完整。
顧深看見標題,臉色驟然沉下去。
“你讓我簽了什麼?”
我摘下婚戒,放在嬰兒提籃旁邊。
“你不是說,把貓抱回來就分開住嗎?”
我看向年糕。
“現在貓回來了,你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