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屍體被送進醫療帳篷時,薑嬌嬌正在外麵試新裙子。
那是節目組給她準備的「荒島小公主」主題直播服。
白色裙擺,幹淨得不像在雨林裏待過。
二哥薑遲野拿著濕巾,替她擦掉鞋尖一點泥。
「別皺眉,等會兒補拍你給大哥熬藥的鏡頭,網友最吃你這套。」
薑嬌嬌小聲說:「可是藥沒了呀。」
薑遲野冷笑。
「沒了就讓薑梔再去找。她毀的,她負責。」
醫療帳篷裏,隨隊醫生已經把白布蓋到我胸口。
他的聲音很低。
「初步判斷,銀環蛇咬傷,中毒時間超過兩小時,已經沒有生命體征。」
導演嚇得臉都白了。
「銀環蛇?我們準備的是拔了毒牙的水蛇啊。」
我飄在帳篷角落,看見薑嬌嬌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緊。
她的指甲縫裏,還有一點蛇籠上的紅色標記粉。
那是工作人員用來區分真蛇危險區的粉末。
薑臨川沒有注意。
他坐在椅子上,心臟儀貼在胸口,臉色冷得像冰。
「把檢查報告壓住。」
隨隊醫生愣住。
「薑總,這不是能壓的事。」
薑臨川抬眼。
「我沒說不處理。我是說,在弄清她是不是故意破壞藥草之前,不許往外傳。」
薑遲野掀開簾子進來,聽見這句,立刻附和。
「對。她要是真想用死嚇唬我們,傳出去隻會讓嬌嬌被罵。」
隨隊醫生忍不住說:「二少,她不是嚇唬,她已經......」
「夠了。」
薑臨川打斷他。
「通知直升機,先送嬌嬌回主島。她不能再受刺激。」
薑嬌嬌眼淚一下掉下來。
「大哥,我不走。我想陪著你,也想等姐姐醒來跟她解釋。」
薑遲野心疼得不行。
「你解釋什麼?從頭到尾都是她欠你。」
薑嬌嬌哽咽:「可是姐姐肯定覺得,是我搶走了你們。」
薑臨川看著她,聲音緩了些。
「不是搶。你本來就是薑家養大的妹妹。」
我看著他。
忽然想起自己剛被找回薑家那天。
大哥站在門口,穿著深灰色毛衣。
他說:「薑梔,回來了就好,以後這裏也是你的家。」
那時薑嬌嬌躲在他身後哭。
於是那句話很快又變成:「但嬌嬌身體弱,你讓著她點。」
我讓了八年。
讓房間,讓生日,讓母親遺物,讓哥哥們的偏愛。
這一次,我連命都讓出去了。
他們還嫌我讓得不夠好。
外麵,導演接到平台電話,臉色越來越差。
「薑總,網上已經有人錄屏了。很多人追問薑梔為什麼不動,還有人說看見她吐黑血。」
薑遲野煩躁地踢翻一隻箱子。
「發聲明,就說她擅自服用了雨林植物,導致短暫休克,節目組正在處理。」
隨隊醫生猛地抬頭。
「你們這是造謠死者。」
薑遲野盯著他。
「死者兩個字,你再說一遍試試。」
薑臨川揉著眉心。
「遲野,別鬧。」
他看向導演。
「按他說的發。再加一句,薑梔因為嫉妒嬌嬌,故意毀掉我的救命藥。」
我安靜地聽著。
胸口已經不會起伏的身體躺在幾步外。
他們卻忙著替薑嬌嬌鋪路,替薑家止損,替自己找一個體麵的理由。
十分鐘後,聲明發出。
「薑梔因個人情緒失控,破壞珍貴草藥並擅自離隊,目前已由醫療組看護。」
評論區立刻炸開。
「她真是壞到骨子裏。」
「大哥心臟病都敢拿來作。」
「嬌嬌別哭,她不配當你姐姐。」
薑嬌嬌看著手機,眼淚慢慢止住。
她靠到薑臨川身邊。
「大哥,等姐姐醒了,你能不能別罵她太狠?她可能隻是一時想不開。」
薑臨川垂眼,按滅手機。
「她該長大了。」
帳篷外,救援隊長拿著真正的毒蛇樣本報告快步走來。
導演搶先攔住他。
「薑總現在沒空。」
救援隊長冷冷道:「那就讓他騰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