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院子裏的鳥叫聲吵醒的。
微白的光線透過窗紙照進屋裏。
堂屋裏空無一人,沈宴昨晚趴過的桌子上隻剩下空酒壺。
我走向後院廚房,廚房的木門半開著。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沈宴趴在灶台前的泥地上,臉部朝下,右手往前伸出。
他的臉色呈現出青紫色,嘴唇發黑,雙眼半睜,瞳孔完全擴散。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屍體,內心極為平靜。
沒有恐懼,沒有悲痛,隻有平靜。
我的視線落在他手邊打翻的粗瓷碗上。
碗裏是昨夜剩下的半碗蘑菇湯。
我在路邊采摘的野蘑菇裏,果然混進去了毒鵝膏。
這兩種蘑菇外觀極其相似,不仔細分辨根本看不出區別。毒鵝膏含有劇毒,吃下就會斃命。
灶台邊的菜板上還放著幾株沒切完的毒蘑菇。
他早起生火,把剩下的蘑菇湯熱了喝,結果毒發身亡。
昨晚他醉酒時還對我說:
“等明日天亮,我就去順天府擊鼓,說你毒殺親婆婆和小姑子,我要讓你償命。”
今日一早,他就誤食毒蘑菇死了。
婆婆死了,嬌嬌死了,沈宴也死了。
凶手除了我,還能是誰?
我走到水缸邊,舀起冷水洗手。
水溫極低,凍得我手指發僵。
我開始處理沈宴的屍體。
男人的軀體極為沉重,我根本搬不動。我找來一根粗麻繩,一頭綁在他的腰部,另一頭纏在獨輪車上,硬生生把他拖出院門。
從城裏走到城外亂葬崗,耗費了整整兩個時辰。
路過城門時,守城的官差攔下我盤問:
“推的什麼東西?”
“回官爺,我家男人染了惡疾去了,我拉去城外埋了。”我低著頭回答。
官差嫌惡地揮揮手,放我出城。
又是那個土坡。
我揮動鐵鍬,把黃土一鏟一鏟蓋在他的臉上。
做完這一切,正午的陽光直射在頭頂。
我拿出三個木牌。
上麵分別刻著婆婆、嬌嬌和沈宴的名字。
我把木牌並排立在土堆前,用袖子擦掉上麵的泥土。
“娘,嬌嬌。”
我發出微弱的聲音:“聽到沈宴不是親生的時候,我以為娘是他殺的。”
“嬌嬌死在柴房,我更認定他就是凶手。”
“但是,沈宴也死了。”
我看著這三個簡陋的墳頭:
“到底是誰殺了你們?”
四周隻有風聲。
我喚出係統麵板。
金色的光屏浮現在半空中。
下方顯示著目標獎勵:一萬兩黃金。
我的手指懸停在“確認回歸”的按鈕上方,停頓三秒,重重按下。
光屏劇烈閃爍,頁麵瞬間變成刺目的血紅色。
紅色的字體一行行彈出:
【回歸申請已提交,檢測中......】
【檢測到還有沈家血脈親屬拒絕宿主回歸。】
【傳送失敗,請獲得最後一位親屬同意!】
我盯著那行紅字,思緒停滯。
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失去知覺。
我盯著屏幕看了許久,直到光屏暗下,又因為我的靠近重新亮起。
還有親屬?
家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婆婆死了,小姑子死了,夫君也死了。
我親手埋葬了他們。
係統為何判定還有人活著?
我用力拍打光屏。
紅色字體毫無變化。
“刷新!”
我大聲喊出聲,手指在虛空中不斷點擊。
光屏一次次暗下又亮起,提示音死板地重複:
【檢測到沈家在世血脈數量:1。】
【同意親屬數量:0/1。】
我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墓碑,仰頭直視天空。
這不是係統故障。
既然沈宴不是婆婆的親生兒子。
那真正的沈家血脈,那個被係統判定活在世上的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