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市一院的路上,雨下的更大了。
邁巴赫的後座裏,顧延之看著黑屏的手機,眉頭微皺。
藍牙耳機裏再也沒有傳來江玥那帶著掙紮的喘氣聲。
他扯了扯領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煩躁。
“姐姐是不是誤會我們了?”
江梔靠在他懷裏,臉色蒼白,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等她回來,我去跟她解釋。今天是我拖累了她,她怪我也是應該的。”
“要不我還是先去住酒店吧。姐姐才是陪了你們這麼多年的人,我不想因為自己剛回來,就把這個家弄得不安生。”
顧延之安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
“別胡思亂想,這不關你的事。”
他語氣沉穩,帶著決斷。
“她就是脾氣太倔,總以為用冷戰就能拿捏我。”
“這次絕不能縱容她。”
他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按住語音鍵。
“江玥,你現在立刻回家。”
“把主臥騰出來,把裏麵的東西收拾幹淨。”
“阿梔受了驚嚇,朝南的房間采光好,適合她休養。”
他鬆開手指,語音消息發送了出去。
坐在副駕駛的我媽轉過頭,冷哼了一聲。
“延之,你也別怪玥玥。她這些年被你護得太好了,突然多了個妹妹,心裏一時接受不了也正常。”
“當年她救你的事,我們當然得記她的好。可恩情是用來珍惜的,不該變成綁住兩個人一輩子的繩子。”
“你已經盡心盡力照顧她四年了,再凡事順著她,反而會讓她越來越沒有分寸。媽也是怕她以後吃虧。”
顧延之看著窗外的暴雨,眼神冷漠。
“阿姨說得對。”
“這四年我給她的偏愛夠多了,恩情早該還清了。”
“她如果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顧太太的位置,她也坐不穩。”
地下車庫裏。
越野車已經徹底被渾濁的積水吞沒。
我在水下失去了力氣。
意識開始渙散。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顯示出顧延之發來的那條語音。
主臥。
那是他曾親手為我布置的婚房。
裏麵的每一件家具,甚至連浴室的防滑墊,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他說他怕我肺不好,萬一在浴室滑倒嗆水,他會瘋掉。
現在,他要把那個承載了我們愛情見證的房間,讓給江梔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語音條。
用盡力氣,點開了鍵盤。
手指在屏幕上艱難的敲下幾個字。
“如你所願,永遠不見。”
點擊發送。
然後,我按下了刪除並拉黑。
做完這一切,手機從我手裏滑落,沉入水底。
邁巴赫車廂裏。
顧延之看著屏幕上彈出的那條短信。
他冷笑了一聲,隨手將手機扔在中控台上。
“還在玩這種低級的把戲。”
他轉頭看向開車的林特助。
“去定一束厄瓜多爾玫瑰,送到別墅。”
“江玥最喜歡那個品種。”
他揉了揉眉心,又補了一句,“跟保姆說一聲,把家裏的暖氣打開,她泡了水怕冷。”
林特助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顧延之。
“顧總,太太的電話一直打不通,物業那邊也聯係不上。”
“要不我還是派人回車庫看一眼吧?”
顧延之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看什麼看?她還能在車裏淹死不成?”
“她水性比誰都好,這就是在逼我低頭。”
“花送過去,讓她自己冷靜幾天。”
“等她鬧夠了,自然會乖乖滾回家。”
他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以為隻要他施舍一點溫情,我就會在原地等待。
但他不知道。
在他說出恩情早該還清的那一刻。
在水下徹底失去呼吸的我,已經將他從我的生命裏,徹底剔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