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顆流落在外的高貴蘑菇。
被接回豪門那天,假千金為了讓我出醜,故意在我的果汁裏加了致幻劑。
她大概不知道,這點劑量隻會讓我渾身的孢子歡呼雀躍。
於是,在京圈名流雲集的接風晚宴上。
我麵無表情地脫掉高定禮服,找了個最潮濕陰暗的牆角,
把自己種進了一個一人高的清代青花瓷花瓶裏。
哥哥黑著臉想把我拽出來:
“你在幹什麼?趕緊出來丟人現眼!”
我警惕地死死捂住自己的頭頂,怒斥道:
“別碰我的菌蓋!我是一顆毒紅菇,你再碰我,我就要朝你噴射劇毒孢子了!”
假千金見狀,立刻跑過來假惺惺地哭喊:
“姐姐是不是受刺激瘋了啊?”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猛地從花瓶裏拔地而起,一個頭槌狠狠撞在假千金的臉上,歇斯底裏地大吼:
“植物大戰僵屍玩過沒有?!我是毀滅菇!我要跟你爆了!!!”
......
“砰!”
一聲巨響在大廳回蕩。
蘇婉柔連尖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我一頭槌精準命中鼻梁。
她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倒去,重重砸在香檳塔上。
玻璃碎裂聲伴隨著酒液四濺,整個接風晚宴瞬間死寂。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死死捂住自己的頭頂。
我是毀滅菇。
隻要引爆,這片地方就會留下一個深深的焦坑。
誰都別想全身而退。
“柔柔!”
媽媽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踩著高跟鞋撲了過去。
哥哥蘇景川雙眼猩紅,猛地轉頭死盯住我。
“蘇菇,你是不是有精神病!”
“你不僅裝瘋賣傻,你還敢動手打人?”
他大步流星地衝過來,揚起巴掌就要往我臉上扇。
我一動不動。
毀滅菇是不需要躲閃的,因為爆炸之後,一切物理攻擊都會化為灰燼。
“別靠過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已經進入起爆倒計時了,五秒鐘後這裏寸草不生。”
蘇景川氣極反笑:“我看你真的是瘋得徹底!”
他的手眼看就要落下。
旁邊突然伸出一隻修長蒼白的手,看似隨意地擋開了他的胳膊。
“蘇少。”
一道極冷的聲音響起。
京圈太子爺,我的名義未婚夫,陸珩辭。
他漫不經心地接過侍者遞來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今天是蘇家接親生女兒回來的好日子。”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見血,不太體麵吧?”
蘇景川咬著牙收回手,臉色鐵青。
“陸少,讓你見笑了。”
“我們蘇家絕對不會容忍這種瘋子繼續敗壞門風。”
陸珩辭沒有看我。
他隻是垂下眼皮,語調裏透著毫不掩飾的涼薄。
“蘇家要怎麼管教女兒,我不插手。”
“隻是別臟了我的眼。”
說完,他將那塊昂貴的手帕隨手扔進垃圾桶,轉身走上二樓的貴賓室。
全場賓客開始竊竊私語,眼神裏全是嘲弄和鄙夷。
“看陸少這態度,這門婚事遲早要黃。”
“換誰能受得了一個神經病啊?”
蘇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管家!把她給我關進樓上的雜物間!”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水送飯!”
兩個五大三粗的保鏢走過來,強行架住我的胳膊。
我沒有反抗。
因為我已經爆炸完了。
毀滅菇是一次性植物,爆破之後,我會陷入漫長的虛弱期。
現在的我,已經自動降級成了一顆小噴菇。
小噴菇是很弱的。
射程短,防禦低,在強光下很容易犯困休眠。
晚宴的水晶燈太亮了,曬得我頭皮發麻。
我順從地被他們拖上樓,扔進了一間陰暗狹窄的雜物間。
門外傳來落鎖的聲音。
這裏沒有光,空氣裏帶著淡淡的黴味。
太完美了。
簡直就是為小噴菇量身打造的極佳培養基。
我找了個最舒服的紙箱,把自己蜷縮進去。
樓下還在隱隱約約傳來蘇婉柔的哭泣聲。
“媽媽,姐姐是不是很討厭我......”
“都怪我不好,我不該去惹她的。”
媽媽心疼的聲音斷斷續續飄上來。
“柔柔別哭,媽媽明天就找醫生來看看她的腦子!”
我閉上眼睛,根本不在乎她們在說什麼。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更何況我是一顆蘑菇。
在我的記憶深處,我也曾遇到過一個懂我的人。
那時候我還在孤兒院,每天躲在牆角假裝自己是香菇。
有個模糊的影子總是會跑過來,站在我麵前。
他會攤開雙手,傻乎乎地衝我笑。
“我是向日葵,我給你產陽光,你快快長大好不好?”
後來孤兒院倒閉,我被轉手賣了好幾次。
那個向日葵就不見了。
我打了個哈欠,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小噴菇在夜晚是需要充足睡眠的。
明天還要繼續積攢孢子呢。
門外突然傳來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接著,門縫底下被人塞進來一根細細的軟管。
一滴清涼的水珠順著軟管,精準地滴在我的額頭上。
這是最適合蘑菇生長的恒溫純淨水。
我舒服地抖了一下肩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