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淩晨三點。

手腕已經麻木到失去了知覺，隻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在房間裏回蕩。

我抄完了第九遍。

中指第二節的關節處，因為長時間用力握筆，磨破了一層皮。

血絲滲出來，黏在筆杆上，有些滑。

我換了個姿勢，把筆重新握緊。

腦子裏的耳鳴聲越來越大，像是有一千隻蟬在同時鳴叫。

我停下來，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那種眩暈感甩出去。

門縫外透進一絲光。

晏柏舟推開門，手裏端著一杯沒有加糖的溫水。

“還沒抄完？”

他把水杯放在我的桌角，玻璃底座磕在木紋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還有一遍。”我輕聲回答。

“快點寫，別磨蹭。”

他掃了一眼我手上的血跡，眼神沒有絲毫停頓。

“心思沒用在學習上，寫幾個字手就磨破了，嶼白寫了一天也沒像你這麼嬌氣。”

我垂下眼簾，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

“知道了，爸爸。”

早上六點半，鬧鐘準時響起。

我隻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洗漱完走到餐廳，晏嶼白和賀疏桐已經坐在了餐桌前。

桌上擺著晏柏舟剛做好的早餐。

晏嶼白麵前是一份精致的煎牛排，旁邊配著切好的水果和燕窩。

我的座位前，隻有一碗白水煮麥片和半個煮雞蛋。

我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勺子。

“你腦子轉得慢，吸收不好，吃太好容易犯困。”

晏柏舟一邊解圍裙一邊坐下。

“今天學校還有三張卷子要考，你吃得清淡點，保持清醒。”

我點了點頭，把沒有任何味道的麥片塞進嘴裏。

咽下去的瞬間，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昨晚熬夜的疲憊和極度的饑餓混雜在一起，變成了一種生理性的抗拒。

我強忍著反胃，把剩下的半個雞蛋也塞了進去。

“爸，我吃飽了。”

晏嶼白擦了擦嘴，站起身。

“牛排煎得有點老，下次注意點火候。”

“好，爸爸明天給你換家超市買肉。”晏柏舟笑著接過他的盤子。

去學校的路上，賀疏桐開車。

晏嶼白自然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我默默拉開後座的車門。

車裏的冷氣開得很足，我縮在角落裏，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耳鳴聲又開始了。

到了學校，第一節就是班主任的數學課。

他拿著一遝成績單走上講台。

“這次期中考試，我們班整體成績不錯，尤其是晏嶼白同學，再次蟬聯年級第一。”

全班響起掌聲。

晏嶼白坐在第一排，連頭都沒有抬一下，仿佛這是理所應當的事。

班主任的話鋒一轉，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最後一排的我。

“但是，也有個別同學，一直在拖班級的後腿。”

“晏祈昭，你站起來。”

我撐著桌子，慢慢站直身體。

“同樣的老師教，同樣的父母養，你怎麼就比你弟弟差那麼多？”

班主任把我的試卷拍在講台上。

“七十三分，你哪怕多背兩個公式，也不至於考這麼難看。”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捂嘴偷笑。

“就是啊，他怎麼這麼笨。”

“我要是他，都沒臉和晏嶼白走在一起。”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沒有任何反駁。

我習慣了。

習慣了作為對照組存在，習慣了被踩在腳底襯托弟弟的光環。

下課鈴響，我快步走出教室，衝進洗手間。

早上吃下去的麥片和雞蛋，伴隨著酸水，全部吐在了洗手池裏。

我捂著胃，大口大口地喘氣。

眼前的鏡子裏，是一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

視線開始模糊，水龍頭裏的水聲變得極其遙遠。

霧氣再次升起。

夢裏那個溫柔的爸爸站在鏡子後麵，心疼地看著我。

“昭昭，是不是很難受？爸爸抱抱。”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的，隻有冰冷的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