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避裴敘,直接接通電話,外放。
手機還沒拿穩,方知夏不耐煩的聲音便衝出來。
“顧今禾,你死哪兒去了?”
聽見她聲音的瞬間,裴敘的臉色就變了。
顯然,他認出來了。
這就是剛才還在視頻裏虛弱咳嗽,聲稱高燒得下不了床的“寶寶”。
寵物醫院裏有些吵。
我像是沒聽清,順手調大了音量。
方知夏尖銳的聲音頓時傳遍走廊。
“問你話呢,啞巴了?”
“回來給我帶份酸菜魚,少辣,再去東門買杯奶茶。”
“真真要炒飯,曼曼要酒店那家的提拉米蘇。”
“記清楚,別又買錯了。”
我小聲解釋:
“我現在有點事,可能要晚一點。”
“你能有什麼事?”
方知夏嗤笑。
“又去做你那破兼職了?”
“一個小時賺二十塊,也不知道你圖什麼。”
“反正我們中午就要吃,你趕緊回來。”
裴敘站在旁邊,眉頭越皺越緊。
在他麵前,方知夏一直溫柔懂事,從不對舍友說重話。
可現在,她中氣十足,聽不出半點發燒的樣子。
“知道了,我忙完就去買。”
“快點,別讓我催第二遍。”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有些尷尬地關掉免提。
“她今天身體不舒服,心情可能不太好。”
裴敘看著我。
“她平時都這麼跟你說話?”
“沒有。”
我連忙搖頭。
“大家都是舍友,帶個飯而已,沒什麼的。”
我越替方知夏說話,他的臉色反而越冷。
我抱著糯米進了診室。
糯米剛被放上檢查台,醫生一碰它的後腿,它便疼得亮出爪子。
“糯米。”
我輕輕喊了一聲。
它立刻安靜下來,轉頭鑽進我懷裏,一個勁兒蹭我的下巴。
醫生笑了。
“兩年沒見,它還是隻聽你的。”
“當初手術後不肯吃東西,誰喂都沒用,你一來,它馬上就老實了。”
裴敘不知什麼時候跟到了門口。
“這隻貓是你救的?”
我還沒回答,醫生已經點頭。
“當然。”
“小顧那時候白天上課,晚上兼職,自己吃了半個月泡麵,也要給它湊齊手術費。”
“都過去了,您還說這些幹什麼?”
裴敘卻沉默了。
顯然,方知夏把這段經曆也冒認成了自己的。
糯米舊傷發炎,需要做個小手術。
我拿著繳費單去前台,剛打開付款頁麵,旁邊便響起支付成功的提示音。
裴敘收起手機。
“我付了。”
“多少錢?我還你。”
“不用了,沒幾個錢。”
“那不行。”
我點開轉賬頁麵。
“我們才剛認識,我不能白花你的錢。”
裴敘沒接,隻讓我先加上他的聯係方式。
安排好手術後,我去護士站借了紙筆,把寫好的借條遞給他。
“你不收錢,那就把這個收下。”
裴敘掃了一眼。
“不用這麼麻煩。”
我固執地沒有收回手。
“你不收,我心裏不踏實。”
僵持片刻,他無奈地抽走借條。
指腹擦過我的手指,我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裴敘的目光在我泛紅的耳尖上停了一瞬,才把借條折好放進錢包。
“行,我收。”
“不過不著急還。”
我低頭道謝。
他看我的眼神柔和不少。
方知夏收他的錢,可從來沒這麼客氣。
想換電腦就發購物鏈接,看中首飾就撒嬌暗示。
同樣一張臉,一個把他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一個幾千塊都要寫借條。
通過好友後,裴敘注意到了我的頭像。
照片裏,我穿著灰色衛衣,懷裏抱著剛做完手術的糯米。
他從聊天記錄裏翻出另一張照片。
“這張是什麼時候拍的?”
我疑惑地皺眉。
“這是我兩年前發在朋友圈裏的。”
我翻出原動態。
日期和評論都還在。
裴敘手機裏的那張,卻是“寶寶”半年前發給他的。
我看著兩張相同的照片,聲音漸漸低下去。
“你的網戀對象......是不是認識我?”
裴敘沒有回答。
我趕緊替對方找補。
“也可能是隨手保存的。”
“朋友圈的照片,被別人拿走也不奇怪。”
裴敘盯著我。
“照片能保存。”
“那你救貓的經曆,她也是隨手保存的?”
離開醫院前,裴敘買了一大箱貓糧和營養品,還讓司機送我回學校。
最後,連酸菜魚、炒飯、奶茶和提拉米蘇,都是他讓人買好送來的。
回到宿舍時,方知夏正在拆新電腦。
看見我提著東西進門,她頭也沒抬。
“怎麼這麼慢?”
“奶茶沒買錯吧?”
我把東西放到她麵前。
“沒有,還是你平時喝的口味。”
方知夏這才滿意。
“算你有點用。”
我低下頭,忍住笑。
她不會知道,剛才那通電話,裴敘從頭聽到了尾。
更不會知道,這些飯,全是她那個剛被放了鴿子的“寶寶”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