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第三年,沈恒的公司出現了問題。
他穿著一身高定跑來我家找我,結果卻走錯了門。
看著眼前終於出現的男人,閨蜜冷眼。
「你還有臉來找歡歡?」
沈恒冷著一張臉,直奔主題:「彥歡歡去哪兒了?你怎麼住在這兒?」
閨蜜直接罵出聲:「沈恒,我住在這裏就是為了看看你會遭什麼報應!」
1
這是我死後第三年。
一直陪著我的黑白無常鬼說我執念太深所以入不了輪回,隻能一直跟在執念之人身邊,魂魄久久不散。
他們開玩笑地說像我這種鬼大概都會有點神力,能當半個鬼差用。
可我沒有,我跟在沈恒身邊連跟手指頭都動不了。
黑無常說,這大概是因為我從心裏往外就不想真正傷害他。
屁,我活著的時候最恨的人就是他。
恨不得他去死,最好是冤死,死後不能再入輪回的那種。
沒成想死了之後不能入輪回的人會是我。
這三年我看著他陪伴在白月光陸柔身邊,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身上的裝扮從成衣到定製再到高級定製,越來越光鮮亮麗。
可唯一不變的隻有那塊戴在手腕上的破舊手表。
陸柔有一次趁著他洗澡把手表扔了,送了他個新的,他居然還和人家擺臉色。
嘖嘖嘖,真是渣男。
我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不珍惜,心裏念念不忘之前得不到的白月光。
這會兒我都已經死了,他終於抱得美人歸卻又死抓著我送給他的手表不放。
沈恒和陸柔吵架那天晚上,我和黑白無常三隻鬼蹲在角落裏捧著臉看熱鬧。
「哦,這手表是你送給他的啊!那看來他心裏還是有你的嘛!」白無常冒著星星眼,語氣羨慕。
他在各種地方蹭著活人的手機看了不少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小說,用了幾萬年的腦子最近因此不太好使。
黑無常翻了個白眼,一把遮住他的眼睛。
「屁得嘞,他這樣不是惡心人嗎?和白月光在外開房居然還戴著舊情人送的手表。」
這話太占理,惹得白無常整個腦袋轉圈,用哀怨的眼神盯著黑無常看。
三年了,我早就習慣這兩人有事沒事撒狗糧外加有些恐怖的互動。
想著這陰曹地府也真是開放。
閻王爺居然就這麼看著他們兩個撒狗糧撒了幾萬年都沒覺得煩。
我捧著臉胡思亂想,也跟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捧場:「是啊,渣男一個。」
那表是很老的款式了。
當初我還隻是個學生。
家裏管得嚴,身上的錢摸出來一共沒有多少,結果還是全都拿出來到商場給他買了這塊表。
沈恒當時還看不上呢!
拎著表鏈,滿臉嫌棄地說了一句:「真醜。」
連試都不願意試。
可現在他把這塊表當成自己的命。
陸柔隻是碰一下都不行。
2
整這事幹嘛呢?
你都已經拋棄我了,就老老實實和白月光同生共死得了。
幹嘛還勾著我的冤魂在這裏念念不忘?
害得我連轉世投胎都投不成呢?
就在我捧著嘴巴子有點困得想睡覺的時候,吵架中的陸柔突然激動地啪一下將沈恒攥在手裏的表打了出去。
一時之間兩個人麵對麵誰也沒有動。
我和黑白無常三隻鬼也貼在牆角不敢動。
沈恒整個人氣場都不太對勁。
沉著臉,握著拳好像下一秒就會打人。
白兄蹲在我身邊更是兩條腿抖成篩子:「他該不會真要打人吧?」
「不能吧?」黑兄捧場。
「我記得他應該沒有家暴行為。」
我抱著兩隻肩膀不知道怎麼就忽然全身抖得特別厲害。
死去的記憶好像在這個瞬間突然擊中了我。
是一隻摔在地上,碎了的台燈。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纏著沈恒在商場裏給我買的。
倒不是我選的燈。
而是沈恒當時被我拉著走進商場,整個人煩得不行,隨手一指店鋪透明玻璃裏的那盞燈,語氣很衝。
「就這個,生日禮物,你愛要不要!」
那種嫌棄又冷冰冰的語氣我一直都不曾忘記。
我知道他是耐不住我一直軟磨硬泡,才肯屈尊降貴來這裏露一下麵的。
要是我繼續挑三揀四,他說不定真的會當場甩手就走。
所以我隻能見好就收,點頭假裝開心地答應:「這個燈好!就這個吧!」
「我以後要買好多好多適合這盞燈的燈泡放在家裏,就好像我們之間的愛情,永遠不會熄滅!」
聽見這話沈恒突然笑了一下。
笑容不屑,就好像是在看小醜在玩跳梁的把戲。
我知道,他是在笑我的異想天開。
那年我們剛上大學,他高中時期的白月光出國發展,拒絕了他的表白。
而我因為從小到大一直陪在他身邊,成為了他認為最安全的、可以以此來刺激陸柔的存在。
就這樣,他同意了我的畢業表白並且在陸柔出國的前一天把這個消息放了出去。
可即使這樣,陸柔也沒有因為他而放棄出國留學的機會。
那段時間沈恒過得很不開心。
我也一心讓著他,想哄他高興。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在想辦法甩掉我了。
可我對此一無所知。
總覺得沈恒就算是天上的月亮,自己努力努力也能把他夠下來。
可從來沒曾想過月亮摘下來也是涼的,捂不熱。
3
「後來呢?」
愛聽故事的白兄能夠探聽人心,我心中所想他總是能夠快一步聽見。
「後來那盞燈被沈恒親手打碎了。」
我把下巴放在膝蓋上,眼看著沈恒一句話沒說,直接轉身蹲下來去揀那塊手表。
他一個連求婚時候下蹲都做不到的人,居然真的彎下腰在撿地上的手表。
我沒忍住心裏的詫異,微微睜大了眼睛。
「為什麼打碎啊?那燈你應該很寶貝吧?」白兄一臉傻白甜的樣子追問。
何止是寶貝啊!
那是沈恒從小到大唯一一次自掏腰包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把它擺在床頭上,晚上想他或者睡不著的時候就盯著那盞燈傻笑。
其實沒什麼能夠讓我傻笑出來的事。
隻是一想到他的臉,我嘴邊的笑容就止都止不住。
以至於後來我們兩個在雙方父母的撮合之下成為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的時候,我搬進他家都帶著那盞燈。
可沈恒早就不記得這盞燈是他送給我的了。
訂婚那天晚上我想留他在家裏住。
可陸柔一個電話,哭唧唧地就要把他叫走。
沈恒擔心地想走,我攔住他卻被他一個失手推倒,腦袋咚的一聲撞在了床頭櫃上。
這麼一撞,就把燈給撞下來了。
其實被推一下能撞得多大力呢?
隻是後腦勺青了一塊,腫起來一個大包,兩個多星期才消腫。
可那盞不小的台燈還是被撞落下來,摔在地上就碎了。
沈恒離開之後我一個人流著眼淚想盡辦法把那盞燈拚湊起來。
皇天也是真得不負有心人,我拚了整整一夜才終於把它拚好。
可後來回到家找了好半天,多年之前我開玩笑買回來的燈泡一個都找不著了。
我和沈恒的那盞燈,從那之後也再沒亮過。
我不記得自己後來一個人哭了多久。
可是我哭完之後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沈恒這輩子終究是不會喜歡我的。
4
現在我送他的手表也碎了。
其實我送過他很多東西,隻可惜他不珍惜,送到他手裏的東西大多逃不過被扔的命運。
要不是這禮物當時被他隨手扔在了禮物堆裏,估計也不能被留到現在。
「你還是忘不了她是嗎?」
「沈恒!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陸柔終於爆發,豆大的眼淚落下來看得我都心疼。
可是站在那裏的沈恒麵無表情。
他隻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發瘋的陸柔,好像在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我望著沈恒的背影和女人哭得漲紅的一張臉,突然想起來陸柔第一次回國的那段日子。
那段時間我們剛好快要大學畢業。
高中群裏也跟著狂歡,好多人都在商量要不要趁此機會聚個會。
所有人如火如荼討論的時候,班級裏突然有人拉了一個新人進群。
微信名隻是兩個簡單的字母LR,沈恒卻突然觸電一樣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當時也在看群消息。
他這樣的反應再加上四年來魔咒一樣懸在我頭頂的名字讓我一下子就反應過來這人是誰。
我捏著手機,無法描述自己當時是一種什麼感覺。
就好像一直在海裏漂泊,苦中作樂的人突然發現最後能夠依靠的木板也開始腐爛。
我緊張地臉色發白,整個人下半身都是涼的,想站都站不起來,隻能勉強扯著嘴角露出笑容來問:「你怎麼了?」
我永遠記得沈恒從手機中抬頭看我的那個眼神。
那是一種滿含期待而後突然認清現實的眼神的轉變。
那麼快,那麼明顯,讓我整顆心都跟著涼了下來。
「沒事。」沈恒冷漠地回了一句。
大學四年我們一直相安無事。
表麵上維持著情侶的關係,私底下卻保持著沈恒想要的安全距離。
每當我想進一步親近的時候他都會像刺蝟一樣彈開,滿臉戒備好像什麼貞潔烈女。
我側在另外一邊的手狠狠用力握緊,努力控製著自己的聲音,讓它不要發抖。
「叔叔阿姨剛才發微信說後天要我們一起回去的事情......」
「知道了。」
他轉身就走,回到自己的臥室裏換了身衣服,臨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
我坐在沙發上一直等到門都關上了,眼角的淚才終於是落了下來。
5
我和沈恒在一起四年,他那樣的長相桃花隻會更旺。
所以根本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一直承認著我們的關係隻是想拿我當個擋箭牌。
我也不是沒想過和他提分手。
可每次有外人在的時候他總會裝出來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樣子來撩撥。
哪怕隻是一個笑容,一個不經意間貼心的小動作都會讓我的心狠瞬間煙消雲散。
畢竟是從小喜歡到大的人啊!
我怎麼能輕易忘掉他?
我就這樣在這段戀情中越陷越深,可沈恒至始至終站在岸上,眼睜睜看著我沉淪。
我閉上眼睛在沙發上躺了好一會兒才回神,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媽已經給我打了六七個電話。
「囡囡啊,你明天去見你公公婆婆的時候要好好打扮啊,去之前買點合適的禮物,知道嗎?」
「雖然你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但禮數不能少啊!」
我媽語重心長,好像我隻要見了這麵就一定會成為沈家的準兒媳一樣。
我有點不耐煩:「什麼公公婆婆啊,我和沈恒都還沒怎麼樣呢,怎麼就公公婆婆了?」
「什麼叫沒怎麼樣啊?你倆都在一起四年了還叫沒怎麼樣啊!」
我媽和我一樣,從沈恒小時候開始就是他的顏控。
自從知道我和沈恒在談戀愛,她就恨不得我馬上畢業結婚。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談了戀愛就得結婚?」
我說這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可我媽卻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嚷嚷起來。
「彥歡歡你最近怎麼回事啊?怎麼我一提要你們結婚你就推三阻四的?」
「原來是誰成天追著人家屁股後麵說以後非他不嫁的?你再瞧瞧你現在!」
「人家沈恒是哪一點配不上你啊?還是你變心,喜歡上別人了啊?」
我沉默。
是啊,我對沈恒的追求從來都是那麼明目張膽。
這四年不管在誰的眼裏好像都是我高攀。
高攀還有什麼可矯情的呢?
我掛斷了電話,一個人在沙發上待了一整夜沈恒都沒有回來。
不光是那一晚,那之後整整一天沈恒都沒有回來。
可是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和我一起回家的時候,他卻突然回來了。
見我還是穿著睡衣躺在沙發上,沈恒第一句話就是皺著眉頭滿臉不耐煩:「不是要去我家嗎?你就這樣去見我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