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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登基第五年,我的親生兒子成了皇後的嫡子。

冊封太子的那天,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斥責我,說一個卑賤女官,不該妄想攀附儲君。

他不記得,自己五歲以前,是在我懷裏長大的。

更不知道十五年前,我父親帶著我從叛軍手中救出年幼的七皇子。

為護七皇子逃出生天,我的新婚丈夫死守城門,父親也被叛軍懸屍示眾。

那時七皇子抱著我的腿,哭著叫我阿姐。

他說將來做了皇帝,會護我和腹中的孩子一世平安。

後來他果真登基,卻因皇後無子,強行將我的兒子抱進中宮。

為了讓太子徹底忘記生母,他縱容皇後告訴孩子,我的丈夫才是當年謀害先帝的叛賊。

如今,我養大的弟弟坐在龍椅上。

我生下的兒子跪在他麵前,請求將我杖斃。

我沒有喊冤,隻取出那枚珍藏十五年的玉佩。

“陛下當年說,憑它可以向您求一個恩典。”

“臣女不要太子,也不要封賞。”

“隻求您準我出宮,去給父親和丈夫收屍。”

“他們已經等我十五年了。”

......

蕭承璟盯著那枚玉佩,半晌沒有伸手。

十五年前,他逃出屍山血海時,曾死死攥著它,哭著求沈令儀不要丟下自己。

如今他卻問:

“你偏在冊封大典上提舊恩,是想讓滿朝文武都知道,太子是一個罪臣遺孀生的?”

沈令儀跪在階下,聲音很輕。

“臣女隻想帶父親和夫君回家。”

蕭昭臨冷笑出聲。

“說得好聽。”

“你若真不貪圖富貴,為什麼賴在宮裏十五年?”

沈令儀看著他。

當年蕭承璟奪走孩子時,她哭瞎過一雙眼,絕食到隻剩半條命。

到兒子嘴裏,卻成了她賴著不走。

顧明姝抬手替太子理了理冠帶。

“陛下,沈女官既然隻想離開,不如成全她。”

一封文書很快送到沈令儀麵前。

上麵寫著,她自願與蕭昭臨斷絕母子關係,此生不得以生母身份與東宮往來。

沈令儀看完,拿起筆。

蕭昭臨忽然道:

“光簽字不夠,按手印。”

內侍端來朱砂。

沈令儀的手指在發抖。

她想起蕭昭臨剛出生時,隻有小貓那麼大。

陸硯川抱著孩子,歡喜得整夜不肯撒手。

他說孩子小名就叫滿滿,願他這一生,福滿,壽滿,心也圓滿。

沈令儀將拇指按進朱砂。

鮮紅的指印落在紙上。

蕭昭臨拿過文書看了一遍,滿意地勾起嘴角。

“你早該這麼識趣。”

蕭承璟終於收起玉佩。

“朕準你三日後出宮。”

沈令儀撐著地麵起身,文書翻過一角,背麵的字猛地撞入眼中。

上麵竟寫著,陸硯川私通叛軍,打開城門,致使先帝蒙難。

她方才的手印,正壓在認罪人的位置上。

沈令儀臉色驟變,撲過去搶奪。

“這不是斷親書!”

“陸硯川沒有謀反,把它還給我!”

蕭昭臨一把將她推開。

她從祭台上滾下去,腰腹重重撞上石階。

十五年前留下的箭傷像是被重新撕開,血很快浸透衣裙。

蕭昭臨將文書護在懷中。

“你丈夫若真是忠臣,怎麼連屍首都沒人敢認?”

沈令儀疼得蜷起身體。

“他是為了護你父皇,才死在城門下。”

蕭承璟臉色一沉。

“夠了。”

“當年的事,朕比你清楚。”

沈令儀望著他,忽然覺得這十五年像個笑話。

他不是忘了。

他隻是不肯認。

她咽下嘴裏的血,從地上慢慢爬起來。

“陛下記得準我出宮。”

當夜,一個在浣衣局幹活的啞奴偷偷來到她房中。

啞奴從懷裏掏出半塊焦黑的骨牌。

沈令儀隻看了一眼,雙腿便軟了。

骨牌上刻著三個字。

沈崇山。

啞奴指向宮城西北角,又在地上寫下兩個字。

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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