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時,蘇柔柔坐在床邊,正翻看奶奶留給我的病曆。
見我睜眼,她把手機遞到我麵前。
屏幕上,奶奶倒在會議室裏,身邊圍滿醫生。
“奶奶為了給你爭股份,跟爸爸吵到腦出血。”
“現在還在搶救。”
我的手指猛地蜷緊。
監護儀上的心率瞬間跳到一百二。
蘇柔柔按下播放。
我媽的哭聲從手機裏傳出來。
“她回來才幾天,家裏就沒消停過!”
緊接著是我爸。
“媽要是出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最後是沈硯舟。
“早知道會鬧成這樣,就不該把她認回來。”
三句話,被她反複播放。
聲音一遍遍鑽進耳膜。
我的手開始發抖。
蘇柔柔替我掖好被角,動作溫柔得像個真正關心姐姐的妹妹。
“你一回來,哥哥被打,爸爸丟了股份,媽媽天天哭。”
“現在連奶奶都躺進搶救室了。”
“沈念,你真是個禍害。”
心率升到一百四。
我拔掉監護儀的電源,病房終於安靜下來。
可那些聲音沒有消失。
它們擠在腦子裏,越來越響。
蘇柔柔卻打開第二段視頻。
奶奶戴著氧氣麵罩,被推進重症監護室。
她滿頭白發,手無力地垂在床邊。
“醫生說她受不了刺激。”
“可隻要你活著,她就得繼續護著你,繼續跟全家作對。”
我的牙齒開始打戰。
指甲掐進掌心,血滲出來也感覺不到疼。
“關掉。”
她把聲音調到最大。
“你不是最愛奶奶嗎?”
“那就放過她。”
病房門突然打開。
我爸媽和沈硯舟走了進來。
我媽眼睛紅腫,看見我便撲上來,重重扇了我一巴掌。
“你滿意了嗎?”
“為了護住你,媽連命都快沒了!”
我爸將轉院協議摔在床上。
他們要趁奶奶昏迷,把我送進國外的封閉精神病院。
沈硯舟叫來護工,解開病床的滾輪。
“別再鬧了。”
“你真為奶奶好,就離她遠一點。”
他們推著病床往外走。
走廊的燈一盞接一盞晃過眼前。
太亮了。
輪子滾動的摩擦聲、我媽的哭聲、護工的腳步聲,全被無限放大。
心臟快得像要衝破胸腔。
我渾身發抖,呼吸卻越來越快。
蘇柔柔跟在病床旁,俯身貼近我。
“他們隻是不敢說出口。”
“其實所有人都在等你死。”
“你死了,奶奶就不用搶救了。”
“你死了,這個家才會恢複正常。”
我忽然不抖了。
身體裏所有翻湧的聲音,在那一刻變成了詭異的興奮。
走廊、燈光、人臉,全都鮮豔得刺眼。
我看著蘇柔柔,笑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後退。
已經晚了。
我扯斷束縛帶,猛地將她拽上病床。
蘇柔柔的後腦撞在護欄上,尖叫出聲。
我一腳踹開護工,推著病床衝向盡頭。
那裏是醫院連接兩棟大樓的空中連廊。
沈硯舟在身後嘶吼。
我越跑越快。
蘇柔柔拚命掙紮,第一次忘了哭,也忘了裝病。
連廊盡頭的落地玻璃越來越近。
我俯身抱緊她,笑聲壓過身後的尖叫。
“你說得對。”
“我這種禍害,確實不該活。”
病床撞上玻璃。
第一下,裂紋爬滿整麵牆。
第二下,玻璃轟然爆開。
二十三層的狂風瞬間灌進走廊。
蘇柔柔終於崩潰,死死抓住我的衣服。
我卻抱著她,連人帶床衝出破碎的窗框。
“所以,你陪我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