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沈硯舟一夜沒睡。

我半夜醒了三次，每次都看見他坐在床邊，低頭替我換藥。

最後一次，我沒忍住，把腳往被子裏縮。

他立刻按住我的小腿。

“疼就說。”

“說了會怎麼樣？”

“我會輕一點。”

我眨了眨眼。

原來說疼，不一定會挨打。

還有可能讓別人輕一點。

天亮後，柳寶珠抱著布偶走進來。

她頭發披散著，臉上寫滿委屈。

“大哥哥一晚上沒回去。”

“寶寶做了噩夢，都沒有人哄。”

沈硯舟冷著臉。

“你院裏有十二個丫鬟。”

“可她們又不是哥哥。”

柳寶珠把梳子遞過去。

“寶寶頭發亂了，要大哥哥梳。”

我摸了摸自己亂糟糟的腦袋。

“桃桃頭發也亂。”

沈硯野一把搶走梳子。

“我來。”

半個時辰後，我看著銅鏡裏的自己陷入沉思。

左邊紮著一隻歪兔子。

右邊像一把掃帚。

腦袋後麵還插著三朵不知道從哪兒摘來的野花。

沈硯野心虛地咳了一聲。

“要不重梳？”

我立刻護住腦袋。

“不行。”

“這是三哥第一次給我梳頭，散了就沒了。”

沈硯野愣了愣，扭頭往外走。

我問沈硯清。

“三哥是不是被自己醜哭了？”

“不是。”

沈硯清笑著摸摸我的頭。

“他是高興得沒臉見人。”

柳寶珠咬著嘴唇，忽然拉住我的手。

“姐姐剛回來，肯定沒見過好東西。”

“寶寶帶姐姐開開眼。”

她把我帶進自己的珍寶閣。

屋裏擺滿了玉器、珠釵和奇巧玩意。

她抱起一隻紅珊瑚。

“這是大哥哥送寶寶的。”

又戴上一頂東珠冠。

“這是二哥哥親自挑的。”

最後拿起一隻會敲鼓的金猴子。

“三哥哥花了三個月零用錢，才給寶寶買回來。”

她笑眯眯地看著我。

“這些都是寶寶的。”

“姐姐隻能看看，不可以摸壞哦。”

三個哥哥剛好跟進來。

沈硯舟問我。

“桃桃喜歡哪個？”

我看了半天，指向牆角一個缺了口的小泥哨。

“這個能給我嗎？”

柳寶珠笑出了聲。

“姐姐真沒見識。”

“那東西是下人家孩子落下的，臟死了。”

我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

“那不要了。”

“我以前做三十雙鞋底，才能換一個銅板。”

“這種東西看起來也得兩三個銅板，太貴。”

沈硯野臉上的笑沒了。

他拉著我去了街上。

我隻看了一眼糖畫，他便買下整個攤子。

我摸了一下綢帶，沈硯清讓掌櫃把所有顏色都包起來。

我誇路邊的木頭小馬好看，沈硯舟差點連做木馬的師傅一起帶回侯府。

回去時，我懷裏塞得滿滿當當。

柳寶珠卻一件都沒買。

她一路沉著臉，進府後便摔了兩個茶盞。

沈老夫人正在清點庫房舊物。

看見我們回來，她招了招手。

“桃桃，過來。”

她手裏拿著一枚桃花形的玉扣。

玉色溫潤，背麵刻著一個小小的“桃”字。

“這是你出生時，祖母親手給你雕的。”

柳寶珠臉色一變，猛地撲過去搶走玉扣。

“這是寶寶的！”

“寶寶戴了十六年，誰都不能搶！”

沈老夫人沉下臉。

“這是桃桃的出生信物。”

柳寶珠把玉扣死死攥在手心。

見所有人都盯著她，她忽然仰起頭，把玉扣塞進嘴裏。

咕咚一聲。

她竟直接吞了下去。

柳寶珠捂著肚子，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現在玉扣在寶寶肚子裏。”

“姐姐想要，就把寶寶的肚子剖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