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在出生那晚,整整九十九次。
第一次,穩婆說我生來不祥,將我扔進了炭盆。
第十七次,皇後把我抱進鳳儀宮,謊稱我是她生下的嫡子。
可不到一個時辰,我便被國舅灌藥毒死。
第五十三次,母妃帶著我逃出皇宮,卻被亂箭射穿。
第九十九次,我終於看清了藏在屏風後的死嬰。
原來皇後假孕十月,就是為了殺死母妃,再用那個死孩子換走我。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母妃生產前七日。
她正端起皇後送來的安胎藥。
我拚命踢翻了她手中的玉碗。
當夜子時,我第一次進入母妃的夢。
她驚恐地望著我。
“你是誰?”
我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訴她:
“我是死了九十九次,都沒能睜眼看看你的女兒。”
“母妃,別再逃了。”
“第一百次,我一定要出生。”
......
母妃從夢中驚醒時,寢衣全被冷汗打濕了。
她低頭摸著肚子,半天沒敢喘氣。
“剛才是你在同我說話?”
我趕緊踢了她一下。
她的手抖得更厲害。
“你真是我的孩子?”
我又踢一下。
母妃沉默了很久,忽然用指尖點了點肚皮。
“踢一下是,踢兩下不是?”
我用力踢了一腳。
很好。
雖然母妃看著膽小,腦子轉得倒挺快。
不像我那個便宜父皇,九十九次了,回回都被皇後耍得團團轉。
我正準備告訴母妃更多,外麵便傳來了腳步聲。
皇後身邊的趙姑姑端著一隻金碗走了進來。
她右手袖口上,果然纏著一根紅線。
和我夢裏告訴母妃的一模一樣。
母妃的臉白了。
趙姑姑笑眯眯地把金碗遞過來。
“這是皇後娘娘親手熬的安胎湯。”
“娘娘說了,沈昭儀必須一滴不剩地喝完。”
我急得拿腦袋撞她肚皮。
【不能喝!裏麵有斷腸草!】
前九十九次,隻要母妃喝下這碗藥,不出半個時辰,太醫就會宣布胎死腹中。
母妃卻接過碗,溫溫柔柔地笑了。
“皇後娘娘有心了。”
趙姑姑盯著她。
“昭儀快喝吧,奴婢還等著回去複命呢。”
母妃把碗送到唇邊。
我嚇得渾身亂撲騰。
不是,娘啊!
你剛才不是還說信我嗎?
怎麼出了夢就掉線了?
就在藥湯快碰到嘴唇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報。
“皇上駕到——”
母妃手腕一轉,直接把金碗遞向了跟在皇帝身後的皇後。
“姐姐來得正好。”
“妹妹這幾日聞見藥味就惡心,既然是姐姐親手熬的,不如姐姐先替妹妹嘗一口?”
皇後的笑僵在了臉上。
“本宮也懷著身孕,怎能亂喝藥?”
母妃立刻點頭。
“姐姐說得對。那便請趙姑姑替我嘗嘗吧。”
趙姑姑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奴婢卑賤,哪裏配喝主子的東西!”
皇帝看看她,又看看那碗湯,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方才還逼著昭儀喝,現在讓你嘗一口,怎麼就不敢了?”
趙姑姑磕頭如搗蒜。
“皇上,奴婢不是......”
她話還沒說完,母妃懷裏的白貓突然掙脫出去,舔了一口灑在地上的藥湯。
不過幾個呼吸,白貓便四肢抽搐,嘴角流出了血。
殿裏瞬間安靜得嚇人。
皇後下意識護住自己的肚子,往後退了半步。
母妃卻捂住嘴,像是被嚇壞了。
“姐姐,這不是安胎藥嗎?”
“為何貓喝了會死?”
皇帝猛地砸了手裏的玉扳指。
“拿下趙氏,給朕查!”
侍衛立刻拖走了趙姑姑。
皇後急忙解釋。
“皇上,這藥不是臣妾......”
母妃輕輕拉了拉皇帝的袖子。
“皇上別怪姐姐,許是下麵的人手腳不幹淨。”
這句話聽著是在求情,卻把皇後的臉打得更疼了。
皇帝盯著她的肚子,眼神越來越冷。
當晚,他下令封了鳳儀宮的小廚房,又撥了十名禁軍守住承露宮。
母妃躺回床上,興奮地摸著我。
“寶寶,我們活下來了。”
我在她肚子裏翻了個身。
別急著慶祝。
這才第六天。
前九十九次,皇後可從來沒有隻動一次手。
果然,天剛亮,鳳儀宮就傳來消息。
皇後動了胎氣。
皇帝得親自過去。
而母妃今日必須出宮,去皇家寺院為腹中的孩子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