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節目第一站，是讓五組家庭抽簽挑選住處。

賀朝朝運氣不錯，抽中了村長家。

兩層小樓，獨立浴室，還有一間寬敞的兒童房。

導演推開門時，其他孩子全都發出羨慕的驚呼。

房間裏擺著鋼琴、書桌和投影儀，牆上貼滿獎狀。

蘇渺終於露出笑容。

「朝朝，你看，媽媽給你寄的練習冊剛好能用上。」

「下午錄製結束，記得把落下的功課補回來。」

朝朝站在門口沒動。

工作人員碰了一下鋼琴鍵。

叮的一聲。

他整個人猛地一顫，迅速把雙手藏到身後。

「我會練的。」

「我今天會練夠三個小時。」

他說得又快又急，呼吸卻越來越亂。

我蹲下，看見他掌心全是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印。

「不喜歡這裏？」

朝朝搖頭。

「喜歡。」

我指著他發白的小臉。

「撒謊。」

他立刻道歉。

「對不起，我錯了。」

「我沒有想偷懶，我會練琴。」

我起身找到導演。

「我要換房。」

導演一愣。

「村長家是條件最好的。」

「山腳是不是有個破院子？」

「是，但那裏沒有熱水器，屋裏還漏風......」

「就換那個。」

觀察室裏，蘇渺猛地坐直。

「許意綿，你別胡鬧！」

婆婆的電話也追了過來。

「好房子不住，非帶孩子去受苦，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我沒搭理她們，隻低頭問朝朝。

「雞窩、菜地和小溪，去不去？」

朝朝偷偷瞄了一眼鋼琴。

「抽到最好的，也可以不要嗎？」

「可以。」

「別人會生氣。」

「那是別人的事。」

他又問。

「我不喜歡，也可以說嗎？」

「可以。」

朝朝看著我，眼圈一點點紅了。

最終，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勾住我的袖口。

「那我想去破房子。」

到了山腳，小院比節目組描述得還破。

窗戶漏風，木床一翻身就嘎吱響。

可朝朝一下車，眼睛就黏在了雞窩上。

他小心翼翼地撒了一把玉米粒。

母雞撲騰著衝過來，他嚇得往後一跳，隨即笑出了聲。

後來，他又去菜地挖紅薯。

紅薯沒挖出來，人先一屁股坐進泥裏。

褲子臟了一大片。

朝朝的笑瞬間消失。

他手足無措地站起來。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衣服我自己洗，今晚我可以不吃飯。」

我盯著他。

「弄臟褲子，為什麼不能吃飯？」

「因為不聽話的小孩要受罰。」

我沒說話，抬腳踩進旁邊的泥坑。

泥水嘩啦一聲，濺了我倆滿身。

朝朝傻了。

我又踩了一腳。

「完了，我也不聽話。」

「今晚咱倆一起餓死。」

他呆了兩秒，沒忍住笑出聲。

我抓起一把泥，抹在他鼻尖上。

朝朝終於放開了，追著我滿院子跑。

笑聲傳出很遠。

彈幕的風向第一次變了。

【他剛才看見鋼琴的反應不對勁吧？】

【弄臟衣服就不配吃飯，這孩子到底經曆過什麼？】

【有一說一，他在許意綿身邊真的放鬆很多。】

觀察室裏，蘇渺卻死死盯著滿身泥巴的兒子。

她摘掉麥克風，拿出手機。

「媽，再讓她這麼帶下去，朝朝真的要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