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晚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隻記得最後一次看手機是淩晨三點,然後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灰蒙蒙的光,她翻了個身,鼻尖蹭到枕頭上的鬆木香氣,又沉沉睡過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張床。
她眯著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手指碰到了床頭櫃的邊緣。次臥的床頭櫃是那種老式的實木櫃子,帶一個小抽屜,她昨晚放充電器的時候順手把抽屜拉開了一點,沒關嚴。
蘇晚翻了個身,餘光掃到抽屜縫隙裏露出來的一角——深藍色的,像是筆記本的封麵,塞在最裏麵,隻露出一個邊角。
她眨了眨眼,伸手去夠抽屜——
叩叩叩。
蘇晚的手停在半空中。
"可以進來嗎。"
陸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比平時多了一點——蘇晚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不太對勁。她坐起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進來。"
門推開了。陸衍穿著白襯衫,袖子已經卷到了小臂,頭發還帶著剛洗過沒完全吹幹的潮氣。他掃了一眼房間,然後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著睡衣,頭發亂得像鳥窩,坐在他的床上,裹著他的被子。
陸衍的喉結動了一下,移開目光。
"我昨天有東西忘了拿。"
"什麼東西?"
他沒回答,徑直走到床頭櫃前,彎下腰,拉開了抽屜。蘇晚坐在床上,看著他拿出一本厚厚的深藍色筆記本,封麵有點舊,邊緣磨得發白,裏麵夾著什麼東西,像是照片或者信紙,露出一角泛黃的邊。
"這是什麼?"蘇晚問。
陸衍把筆記本合上,動作很快,但不算慌亂。
"工作筆記。"
蘇晚挑起眉毛。工作筆記。塞在次臥床頭櫃抽屜最裏麵,封皮磨得發白,裏麵夾著泛黃的紙——工作筆記。
"哦。"她說。
陸衍直起身,把筆記本拿在手裏。蘇晚從被子裏探出身子,假裝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手指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腕。
【還好,她應該還什麼都沒看到。】
蘇晚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穩穩地拿起手機,靠回床頭,解鎖屏幕,假裝在看消息。
什麼都沒看到。所以抽屜裏那個筆記本,確實不是工作筆記。而且他特意跑進來拿,動作僵硬得像在拆彈。
"你什麼時候去公司?"蘇晚抬起頭,語氣隨意。
"九點。"
"那還早,"蘇晚彎起眼睛,"一起吃早飯?"
陸衍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自然,笑容很甜,頭發亂得像鳥窩,穿著睡衣裹著被子坐在他的床上,問他能不能一起吃早飯。
"......好。"
"那你先去做,"蘇晚笑眯眯地說,"我換衣服。"
陸衍轉身走出去,順手帶上了門。蘇晚盯著關上的門,嘴角慢慢彎起來。
深藍色筆記本,磨白的封麵,泛黃的夾層。他說是工作筆記。他怕她看到。
蘇晚把被子踢開,開始換衣服。
孟曉棠,你那個探測器理論,我今天要升級一下。不是被動接收信號了——是主動搜索目標。
筆記本裏到底夾了什麼,他怕我看到什麼,今天早飯我要問出來。
她對著鏡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臉。
冷靜。你是蘇晚。你是一個發現老公藏了秘密筆記本的女人。你現在的任務是——假裝什麼都沒發現,然後在他最放鬆的時候,一擊必殺。
她推開臥室門,聞到了煎蛋的香味。
陸衍站在廚房裏,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煎蛋。姿勢很熟練,像是做過很多次。蘇晚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他站在同一個位置,穿著深灰色睡衣,頭發有點亂,腦子裏在想她被子薄不薄。
"好看嗎。"
蘇晚回過神,發現陸衍沒有回頭,但耳尖多了一抹很淡的紅色。
"我沒在看。"蘇晚拉開椅子坐下,理直氣壯。
陸衍把煎蛋盛進盤子裏,端到她麵前。兩個煎蛋,烤得微焦的吐司,一杯熱牛奶。蘇晚低頭看著盤子,然後又抬頭看陸衍。
"你每天早上都吃這個?"
"嗯。"
"你自己做的?"
"嗯。"
蘇晚拿起叉子,戳了一下蛋黃。蛋黃流出來,剛好是溏心的。她低頭吃了一口,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陸衍。"
"嗯。"
"你的筆記本裏夾了什麼?"
陸衍倒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工作筆記。"他說。
"哦。"蘇晚又叉了一塊蛋白塞進嘴裏,"那你工作筆記裏為什麼要夾照片?"
陸衍轉過身,看著她。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手裏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你怎麼知道是照片。"
蘇晚咬了一口吐司,慢條斯理地嚼完,然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抬起頭看著他。
"我猜的。"
兩人對視。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廚房的白色台麵上,煎蛋的油還在鍋裏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陸衍放下咖啡杯。
"蘇晚。"
"嗯。"
"你剛才是不是碰到我了。"
蘇晚的笑容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