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是嫁入豪門的灰姑娘,舉止教養絲毫不輸圈內名媛。
她憑借一番清醒的愛情宣言,被人標榜新時代大女主。
可我從小就是個窩囊廢,遇事隻會哭,沒有繼承她的一絲優點。
我有一次在家宴上因為打碎一個碗被嚇哭後。
她不動聲色地將我拉出宴席,在無人的角落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整天就知道哭哭哭,把我福氣都哭沒了。“
“真是個廢物!長這麼大吃飯還會打碎碗,真是丟臉!”
那一晚,她將我丟在路邊就走了。
我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再次見麵時,是三十年後。
我成了京市一手遮天的商業巨鱷。
曾經煊赫一時的豪門陸家已經搖搖欲墜。
她帶著我弟弟求我給瀕臨破產的陸氏集團注資。
......
她坐在我對麵時,顯然沒有認出我。
三十年過去,她保養得很好,眼角隻有幾道淺紋,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依舊那個優雅的豪門夫人,哪怕景川集團已經搖搖欲墜。
“周總,隻要你願意注資二十億,景川集團可以讓出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她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又從容。
“這筆投資,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坐在她身邊的年輕男人卻沒那麼沉得住氣。
他低頭看了眼腕表,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媽,跟她說這些幹什麼?”
“整個海城誰不知道,景川集團隻是暫時遇到困難,隻要我們願意放出股份,多的是人搶著投錢。”
“百分之十五已經夠給她麵子了。”
我翻項目書的手停了一下。
他叫陸承澤,是我媽精心培養了二十六年的繼承人。
國外名校畢業,景川集團執行總裁,也是各類財經雜誌口中的商界新貴。
半年前,他主導收購了一家空殼科技公司,讓景川集團損失了十三億。
三個月前,他又挪用公司資金炒期貨,虧掉了最後一筆流動資金。
這兩件事被他們壓得很好,外界隻以為景川集團遭到同行圍堵,才會突然陷入危機。
可惜,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我合上項目書,抬眼看向陸承澤。
“既然有那麼多人搶著投,你們為什麼還坐在這裏?”
陸承澤臉色一僵。
我媽立刻按住他的手,衝他輕輕搖頭。
她向來懂得什麼時候該低頭。
當年她一個家境普通的女孩,能嫁進陸家,靠的從來不隻是那張漂亮的臉。
她會讀書,會察言觀色,更會在該示弱的時候放下身段。
“周總,承澤年輕,說話直接,你別放在心上。”
她將那杯沒動過的茶推到一邊,目光平靜地看著我。
“我們確實接觸了其他投資機構,但微光資本是最合適的選擇。”
“我相信周總也不會因為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放棄一個有價值的項目。”
不愧是她。
明明是來求我,幾句話下來,倒像是她在給我機會。
我靠進椅背,輕輕笑了一聲。
這個動作大概讓她覺得眼熟,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
可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畢竟在她眼裏,我從小就是個廢物,怕黑,怕疼,怕被人罵。
傭人聲音稍微大一點,我就會紅眼睛。
家裏的孩子搶走我的玩具,我不敢搶回來,隻會躲到桌子底下哭。
她最討厭我哭。
她說自己出生普通,嫁進陸家後受盡白眼,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她希望自己的女兒聰明、驕傲、永不示弱。
可我偏偏成了她最看不起的樣子。
我仍舊記得二十三年家宴那晚,我打碎碗時,她眼裏閃過怨毒的神色。
可下一秒替我向眾人道歉,又溫柔地擦幹我的眼淚。
所有人都誇她有教養,說她這個母親當得體麵。
隻有我知道,在無人的角落,她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你為什麼不能給我爭一次臉?”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我哭著拉她的裙子,說我知道錯了。
她掰開我的手,將我推進路邊的積水裏。
“既然這麼沒用,那就別回陸家了。”
她上車走了。
我以為她隻是在嚇我。
所以我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路燈一盞接一盞熄滅,她依舊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