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走出校門，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小寶靠在我懷裏，悶悶不樂地問。

“媽媽，爸爸是不是更喜歡浩浩哥哥？”

“剛才拔河比賽，爸爸一直在給哥哥加油，都沒有看我。”

我摸著兒子的頭，心口像被塞了一團棉花，不知道如何回應。

回到家，我把小寶哄睡後破天荒的走進了周京野的書房。

我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在一堆廢棄的文件下，摸到了一個黑色的舊手機。

這是周京野說早就壞掉的備用機。

我插上充電線，屏幕亮起，密碼是秦漫的生日。

解鎖後，裏麵幹幹淨淨，隻有一個隱藏相冊。

上千張照片，密密麻麻地砸進我的眼睛。

相冊裏的時間跨度，長達五年。

第一張照片，是秦漫挺著大肚子的孕婦照。

周京野從背後環抱著她，兩人笑得一臉甜蜜。

底下的備注是：“期待我們的小生命。”

第二張，是浩浩出生的那天。

周京野抱著紅通通的嬰兒，眼底是做父親的狂喜。

而那一天，是我因為重感冒發高燒，一個人在醫院打點滴的日子。

他當時在電話裏對我說，公司項目出了大問題，他要在外地通宵開會。

我麵無表情地往下滑。

浩浩的滿月酒、百日宴、每一次生日。

周京野從未缺席。

他們穿著親子裝，去三亞看海，去北海道滑雪，去迪士尼看煙花。

而我的小寶，五歲了。

周京野陪他去的最遠的地方，是小區樓下的街心公園。

每次我提議全家去旅遊，他總是揉著眉心說：

“初初，我太累了，周末想在家休息。”

他不是不愛，隻是把愛分給了兩個人。

我平靜地把那些照片打包，發送到了我自己的雲盤。

然後拔下充電線，把手機放回原位。

晚上八點，大門傳來響動。

周京野換好鞋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把盒子放在茶幾上。

“還在生氣？”

“去城南那家店排隊買的，算是給你賠罪了，行吧？”

他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寬容。

仿佛隻要他肯低頭買個蛋糕，我所有的委屈就該煙消雲散。

我打開盒子，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塊，送進嘴裏。

入口的瞬間，濃鬱的花生醬味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我動作一頓。

周京野脫下外套，隨口問了一句。

“怎麼不吃？”

我放下叉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加了花生醬。”

他眉頭又皺了起來，神色間染上幾分不耐。

“你怎麼越來越難伺候？人家店員說這是新品，你姐總是說好吃我才特意買給你的。”

“你挑出不吃不就行了，非要掃興嗎？”

我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我對花生嚴重過敏，你以前不是知道嗎？”

周京野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但最終隻是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我忘了。每天公司那麼多事，我哪能記住這些雞毛蒜皮的細節。”

他把蛋糕盒蓋上，推到一邊。

“大不了明天我再給你買一個沒有花生的。”

“不用了。”我站起身，“我不喜歡吃栗子蛋糕了。”

他看著我的背影，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夏初，你到底有完沒完？我都已經低頭認錯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漫漫是個單親媽媽，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多照顧她們母子一點，難道不應該嗎？”

我停下腳步，想起相冊裏他們一家三口溫馨的照片，慘笑道，

“是啊，你照顧得很周到。”

周到到，連浩浩不吃香菜這種小事，他都能在朋友圈發長文記錄。

卻記不住自己同床共枕十年的妻子，吃花生會死。

我沒有和他爭吵。

走進臥室，關上門，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麻煩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對，越快越好。財產分割方麵，我要拿到我應得的。”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色。

十年的感情，就像那個加了花生醬的蛋糕。

看著精美，吃下去卻要命。

是時候該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