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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分享會當天,媽媽五點把我叫醒。

她給我準備了一條洗得發白的棉布裙。

“別穿得太像上班族。觀眾喜歡條件普通、還肯為父母犧牲的女兒。”

爸爸換上病號服,自己搬出輪椅,往嘴唇上壓了層白粉。

“這樣像不像中風後遺症?”

媽媽皺眉。

“別抖太厲害,容易穿幫。”

車到酒店後門,我借口胃疼進了洗手間。

媽媽站在門外催了兩次。

“別想耍花樣,你的身份證和手機都在我這裏。”

我打開水龍頭,製造還在裏麵洗臉的動靜。

五分鐘後,我套上保潔員的外套,從送貨通道離開。

真正的手機貼在腰間。

我沒有回頭。

距離瀾城的高鐵發車,還有四十分鐘。

我在候車室打開直播。

媽媽站在聚光燈下,講得聲淚俱下。

“清禾小時候虛榮,為了一張獎狀頂撞媽媽。”

“是我一次次把她拉回正路,她才懂得工作再重要,也沒有父母重要。”

爸爸坐在輪椅上,滴了眼藥水。

“我這雙腿說壞就壞。清禾工作忙,有時一個月也不肯給我洗一次澡。”

台下歎息不斷。

主持人看了眼時間。

“下麵,請許清禾女士上台,簽署終身養老承諾書。”

側門沒有人出現。

媽媽拿出我的舊手機,發現已經關機。

爸爸急得雙手撐住扶手,直接站了起來。

台下一片嘩然。

媽媽把他按回輪椅,抓過話筒。

“清禾身體不舒服,但她錄好了感謝視頻。”

平台合規負責人走上台,關閉打賞通道。

“杜女士,平台收到許清禾本人提交的身份異議。”

“簽約暫停,現場合同、直播設備及後台數據將依法保存。”

媽媽愣了兩秒,突然尖叫。

“她被外麵的人挑唆了!”

“賬號是她的,錢也是她賺的!她現在看平台要追責,就想把鍋推給親爸親媽!”

爸爸也跳起來。

“清禾文化工作室就是她開的!”

“每次拍視頻她都知道,我們兩個老人隻是替女兒打工!”

褲腳下,兩條腿穩穩當當。

有人喊:“他不是癱瘓嗎?”

爸爸惱羞成怒。

“誰規定腰疼的人不能站?”

混亂中,媽媽強行點開自己準備的視頻。

大屏幕上,六歲的我抓著藍色蠟筆,哭得肩膀發抖。

她剛鬆口氣,畫麵裏便響起自己的聲音。

“哭大聲點。”

“不把證書撕幹淨,今晚別想吃飯。”

平台人員立刻停止播放。

短短幾秒,彈幕已經徹底翻轉。

“這叫教育?”

“她爸明明能站!”

“假癱募捐是不是詐騙?”

爸爸看見“募捐”兩個字,搶過話筒。

“捐款是網友自己給的!”

“再說錢都進了許清禾的卡,跟我有什麼關係?”

媽媽轉頭瞪他。

“你閉嘴!”

“憑什麼我閉嘴?”爸爸急了,“假癱是我想的,文案是你寫的,卡也是你拿她身份證辦的!”

全場死寂。

媽媽一巴掌扇過去。

爸爸捂著臉,反手推開她。

“要死一起死!你以為全推給女兒就能脫身?”

兩名民警從後台走出來,要求他們配合核驗設備和合同。

高鐵緩緩駛出站台。

我剛要關掉直播,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許清禾女士,這裏是南河區公安分局。”

“你報案時,隻提到一份兩百萬元的合同。”

我坐直身體。

“還有別的嗎?”

“我們剛查到,四年前,有人用你的身份注冊了一家文化傳媒工作室。”

“登記經營者是你。”

“近三年入賬四百八十七萬元,其中一百三十萬元標注為癱瘓病人救助款。”

“注冊資料裏,還有你本人的人臉認證視頻。”

我忽然想起,複試前一天,媽媽把手機舉到我麵前。

她說學校要發困難補貼,讓我眨眼、轉頭、張嘴。

電話那頭,民警問:

“許女士,這家公司,你真的毫不知情嗎?”

幾乎同時,新公司的人事通知彈出來。

“因你名下經營主體涉及資金調查,錄用背調暫緩。”

車廂冷氣很足,我後背卻全是汗。

四百八十七萬元。

我連那張銀行卡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媽媽的電話緊跟著打進來。

她聲音平靜得反常。

“現在知道怕了?”

“馬上回來。你去跟警察說,工作室是你開的,我們隻是幫忙。”

“隻要一家人口供一致,什麼事都沒有。”

“那一百三十萬救助款呢?”

“網友願意給,又不是我們搶的。”

爸爸搶過手機。

“工作室是你的名字,卡也是你開的。你不認,警察就信?”

“卡一直在你們手裏。”

“誰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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